“沈凝霜的家属是吧?她的小腿被钢筋刺中,其他的地方没有大碍,再多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陆时砚瞳孔猛地缩成针尖,阔步推开护士,想要追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才刚走到病房门口,西装衣摆被拽住,沈傲的拳头带着强劲的掌风便砸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陆时砚!我姐要是有事,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沈傲眼底血红,凸起的骨节用力抓紧他衣领,半分都不松动,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们害的!”
陆时砚眉头拧得快要打成个结。
显然是不明白沈傲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冷眸微抬,肩膀用力一耸。
身上的力度卸去了大半。
沈傲愤愤不平地被保镖挡住,啐了一口,怒道:
“这次的事情是姜灵主动约我姐的,她就是想让我姐去死,这种人你为什么要护着!”
“不可能。”
陆时砚转头望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下意识否定。
姜灵没有那么坏。
沈凝霜更不可能就这么傻傻的自己去赴约。
“我姐是为了去套话,让姜灵放心才会过去的。要不是你之前处处阻拦,她会出此下策吗?”
“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定时炸弹,姜灵就是摆明了想要让我姐灭口,如果这次没有被救,那现在躺在你面前的就是一滩骨灰!”
他越说越激动,就连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真情实感。
倒不像是演的。
陆时砚蹙眉,眼前闪过工厂里一片废墟,指尖蜷了蜷,递给了角落里许述一个眼神。
他心领神会,后退离开。
沈傲冷笑,眸光深黑,一眼睛竟然不到底。
面不改色地继续控诉道。
“我姐把心脏都捐献给你,你可倒好,处处替其他的女人说话来中伤她,你配得上她对你的一片深情吗?”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渣男,你——”
“够了。”陆时砚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冷若冰霜的眼神,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
像是在诉说,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如果真的是沈凝霜捐献的心脏,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说出来。
她那么爱自己,还可以邀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陆总神通广大,多去查查不就知道了?或许真相早就超过你的想象,也说不准呢。”
他心头猛地一颤,莫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异样感。
沈傲太肯定了,肯定的,反而让他觉得心头发慌。
如果真的是沈凝霜……
他四年以来的坚持和信念在此刻动摇,指尖用力地攥着手机,直到泛起青白,胸口像是凝着一股浊气,挥之不去。
犹豫片刻,还是选择锁定屏幕。
并没有拨打那通电话。
沈傲将他的动作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
冷哼。
回到病房。
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疾步走到沈凝霜身旁,紧紧攥住她的手,豆大的眼泪滚落在她掌心,扯出抹笑容来。
“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泛干的嘴唇轻启,在沈傲的帮助下勉强地喝了两口清水。
“厉沉渊呢?他怎么样了,他的伤口严不严重?”
她紧紧攥着弟弟的袖口,急迫地追问。
她还记得,他的伤势非常重,直到现在,她鼻尖甚至隐约还能闻到厉沉渊身上残留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出事了,恐怕她要自责一辈子。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已经醒过来了。”
她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有一瞬间的松懈,慢悠悠地长舒了一口气。
余光这才终于瞟见病房门口的陆时砚。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面容隐隐浮现出一抹愠色,眼中众然乍现几道锋利的寒芒,隐约有一种无名的妒火瞬间燃起。
冷声嘲讽道,
“还真是体贴。”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死活。”
沈凝霜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难听,眸光微微上挑,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是厉沉渊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早就死在那场爆炸里了。”
“我醒来打听他的身体情况,也是应该的。”
沈凝霜掌心在病床上胡乱摸索着,指尖碰到手机,这才定了定心神,沉声说道,“这次把我叫进仓库里的人是姜灵,是她想害我。”
录音非常清晰,只要稍作判断,就能知道是姜灵所为。
她信心满满地解锁,还没能点开播放键,陆时砚说出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希望,戳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不必。”
他停顿了一秒,眼底闪烁的坚定和不在意,深深刺伤了她的心脏。
“我说过,姜灵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你也只是脚踝受伤了而已,算不得什么,何必要怪罪别人。”
“你再说一遍?”沈傲炸毛跳脚。
她紧紧攥住了弟弟手腕。
沉默地盯着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却在心底彻底扼杀了所有幻想。
死一般的平静,比争吵更要刺骨。
这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熟练地整理好心情,眼底带着死灰般的寒意紧盯着他。
她的所有情绪都不值得被重视。
灵魂也从未找到出口。
那些自己用生命找来的证据,在不重视的人眼里,也不过只是她无理取闹的证明。
相信的人,总是会无条件地站在身边。
可他不是。
“陆时砚。”沈凝霜轻声开口,“就算是有证据,你依然会向着姜灵,对吧?”
“就算是她杀人放火,你也会无条件地保护。”
他怔冲了一瞬,沉默无话。
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什么都知道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赌气地转过身子。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过了许久后,她确定陆时砚离开,这才缓缓起身,跛着脚来到隔壁的病房。
厉沉渊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胸前缠绕着纱布,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她喉咙一哽,一瞬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鼻头凝着酸涩,眼眶微红。
“哭什么?”
他轻笑,想要抬起手擦干他眼角的晶莹,想了想,又落了下来。
礼貌得体。
“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她点头。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