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在奥赫玛转了一整天。
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南市逛到北市。
她看到了热闹的集市，看到了嬉戏的孩童，看到了忙碌的工匠和悠闲的老人。
这里的人生活得平静而充实，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在其他世界见过的满足感。
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格格不入。
“大叔，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吗？”她拦住一个卖菜的老伯。
老伯茫然地看着她:“外面？城外吗？城外有野兽，不太安全。”
“不是城外，是……”三月七比划着：“是天上的世界？星星上面？”
老伯抬头看了看天，挠挠头:
“星星上面？那不就是星星吗？上面还能有人？天空一族吗？”
三月七:“…………”
她放弃了。
接下来她又问了好几个人，铁匠、裁缝、学生、士兵，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他们对“宇宙”没有任何概念，对“星穹列车”更是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里，世界就是翁法罗斯，翁法罗斯就是世界。
三月七蹲在街角，双手抱头，陷入深深的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这里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结果呢？全是土着，比她还土着。
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去找那个叫格林的人。
虽然那人说话不好听，虽然那人曾经想杀她，但至少……那人能在宇宙里活动，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
小楼里，格林正在喝茶。
三月七冲进来，开门见山。
“格林，带我出去！”
格林放下茶杯，看着她。
“出去？去哪儿？”
“离开这个世界！回星穹列车！”三月七握紧拳头：“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星穹列车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格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三月七急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愿意？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格林说。
三月七愣住了:“你……你不是能在宇宙里活动吗？你怎么会做不到？”
格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翁法罗斯是一个特殊的世界。你知道它特殊在哪儿吗？”
三月七摇头。
“这里，是一个‘模拟宇宙’。”格林说：“外面的真实宇宙进不来，里面的存在也出不去。除非——”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三月七:
“除非找到‘出口’。但那个出口，连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三月七的脸色白了。
“那我……我岂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格林没有回答。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伙伴们已经出发来找你了。”
三月七眼睛一亮:“真的？他们来了？在哪儿？”
“路上。”格林说：“大概……”
他认真算了算:
“一两千年后，就能到了。”
三月七的表情僵住了。
“一两……千年？”
“对。”格林点点头：“翁法罗斯比较特殊，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太一样。外面一年，这里可能就过了几百年。所以，他们出发的时候，可能是一天前，但换算到这里……”
他看向三月七，唇角微微上扬。
“等你见到他们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能给他们介绍你的第几百代子孙了。”
三月七:“…………”
她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几百代子孙？
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如果她在这里结婚生子，然后儿子再生孙子，孙子再生曾孙……等星穹列车到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是老祖宗了？
“不不不不不！”她猛地摇头，把那个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我不信，你一定在骗我！”
格林摊手:“信不信由你。”
三月七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能穿越空间吗？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百界门’吗？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格林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挣脱。
“百界门只能在这个世界内穿梭。出不去。”
“那……那你就没办法了？”
“目前没有。”
三月七的眼眶红了。
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死抓着格林的衣袖，就是不放手:
“那我就不走了，我赖着你，你什么时候想出办法，我什么时候放！”
格林:“…………”
他看着这个倔强的粉发女孩，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
“那你就赖着吧。”格林站起身，任由她抓着衣袖，向门外走去：“我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下意识跟上。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三月七就像个挂件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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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他做什么，她就看着。
直到傍晚，莫忒丝看不下去了。
“三月七，跟我来。”她拉住三月七的手：“让他安静一会儿。”
三月七摇头:“我不。他还没想到办法呢！”
莫忒丝叹了口气，看向格林。
格林微微点头。
莫忒丝明白了。她拉着三月七的手，语气温柔但坚定。
“你这样缠着他，他反而没法静下心来想。不如跟我去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别的办法。”
三月七犹豫了:“什么办法？”
“古籍。”莫忒丝说：“我收藏了很多典籍，记载了翁法罗斯的各种秘密。说不定里面就有离开的方法。”
三月七眼睛一亮，终于松开抓着格林衣袖的手。
“真的？在哪儿？”
“跟我来。”
……
……
地下室。
当莫忒丝点亮烛台的那一刻，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三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
有些是纸质的，有些是羊皮的，有些是她根本不认识的材质。
最古老的那些，书脊已经破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这些都是……”三月七喃喃道。
“我收集的典籍。”莫忒丝走到一面墙前，随手抽出一本：“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传说、秘密。如果真的有离开的方法，应该就藏在其中某本里。”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冲过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就开始看。
半个小时后。
莫忒丝抱着一摞书走进地下室，就看到三月七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那本被她翻开的书，还摊在面前，页面停留在第一页。
莫忒丝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走过去，将手中的书放下，又取来一张毯子，盖在三月七身上。
睡梦中的三月七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莫忒丝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典籍，她当然都看过。
不止看过，有的甚至能背出来。
根本没有离开的方法。
甚至连天外世界的一点记录都少的可怜。
她带三月七来这里，不是为了真的找到方法。
只是为了……给她一点希望。
“千年的时间……”莫忒丝轻声自语：“对凡人来说太长了。但如果不给她一个盼头，她可能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
她站起身，吹熄了几盏烛台，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灯光。
“慢慢看吧。”她轻声说，“看累了就睡。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她走出地下室，轻轻关上门。
……
……
接下来的日子，三月七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上午，她会去地下室看书。虽然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但醒来后又会继续翻。
她看得很快，但忘得也很快，那些古老的文字和陌生的概念，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晦涩。
每天下午，莫忒丝会拉着她出去逛街。
“不看了？”三月七抗议：“我要找办法！”
“办法可以慢慢找。”莫忒丝说：“但你得先适应这里的生活。不然，就算找到了办法，你也撑不到那天。”
三月七想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她开始跟着莫忒丝逛集市，吃小吃，看街头艺人的表演。
她学会了用当地的货币，学会了讨价还价，学会了在人群中穿梭而不被挤到。
每天傍晚，她会去找格林。
“想出办法了吗？”
“没有。”
“那你快点想！”
“嗯。”
这种对话重复了无数次，但三月七的态度却在悄悄变化。
从一开始的恐惧和紧张，到后来的抱怨和催促，再到现在的……习惯。
她发现格林其实没那么可怕。
他虽然话少，但从不骗她。
他虽然冷淡，但从不会真的不管她。
每次她去找他，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听她说话，哪怕只是重复那些废话。
“你说，”有一天，三月七忽然问：“长夜月为什么要躲到我身体里？”
格林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在躲什么人？”三月七自顾自地说：“忆庭？对，肯定是忆庭！她是忆庭的人吗？不对，她说她是我的一部分……”
她越想越乱，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算了，不想了！”
格林看着她，忽然开口。
“也许她在等。”
三月七一愣:“等什么？”
“等忆庭的人离开。”格林说：“等她觉得安全了，自然会出来。”
三月七眨眨眼:“你是说……”
“我猜的。”格林站起身：“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只能等她自己告诉你。”
他走出房间，留下三月七一个人发呆。
等她自己告诉我……
三月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长夜月。”她轻声说：“你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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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
但她隐约觉得，那个人在听。
……
……
逐火军团回城的消息，打破了奥赫玛的平静。
两万多名战士从城外列队而入，民众夹道欢迎，欢呼声响彻云霄。
鲜花、彩带、欢呼声，一切和第一次凯旋时一模一样。
但刻律德菈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阿蒙内特站在城门口迎接她，看到她的表情，微微挑眉。
“怎么了？打了胜仗还不高兴？”
刻律德菈翻身下了大地兽，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
“胜仗？那也叫胜仗？”
她走近阿蒙内特，压低声音。
“第一次，塔兰顿主动交出火种。第二次，瑟希斯直接跟我们结盟。两次逐火，我们连一个泰坦都没真正打过！”
阿蒙内特沉默。
“逐火军需要实战检验。”刻律德菈继续说：“我需要检验自己的实力。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是一群捡漏的，不是真正的战士！”
她看着阿蒙内特，眼神认真。
“下次，我要自己选目标。选那种绝不会和平交出火种的，比如纷争泰坦。”
阿蒙内特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转过身，和刻律德菈并肩向王宫走去。
“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安全的泰坦确实容易对付，但容易对付的，也意味着对我们的成长没帮助。”
“那你有目标了吗？”
阿蒙内特想了想:
“按时间推算，大地泰坦应该快不行了。”
刻律德菈一愣:“大地泰坦？那个在奥莱诺斯高原的？”
“对。”阿蒙内特点头：“那个泰坦，想让他和平交出火种，基本不可能。”
刻律德菈的眼睛亮了:“那就它了！”
“别急。”阿蒙内特说，“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在它消失之前，会有一个……关键的存在出现。”
“关键的存在？”
阿蒙内特没有解释。她只是说:
“等我消息。”
当天晚上，几名信使悄然离开奥赫玛，向奥莱诺斯高原的方向奔去。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荒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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