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青崖还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了，谁也没松开。
她忽然说：“谢云归。”
“嗯。”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谢云归愣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不远不近，正好是臣子见君的标准距离。他从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站的，站成了习惯。
沈青崖看着他，目光很平：“过来。”
谢云归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短了半臂。
沈青崖还是看着他。
谢云归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近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青崖松开他的手。
谢云归的手空在那里，停了一瞬，不知道该放哪里。
然后沈青崖往前靠了半步。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上。
谢云归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青崖没动。就那么抵着，像昨晚他把额头抵在她肩上一样。
很轻，很轻。
谢云归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青崖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愣着干什么？”
谢云归的手慢慢落下来。
落在她背上。
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沈青崖没动。
谢云归的手停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过了一会儿，沈青崖说：“谢云归。”
“嗯。”
“你没抱过人？”
谢云归沉默了一瞬。
“……没有。”
沈青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痒痒的。
“本宫也没有。”她说，“所以谁也别笑谁。”
谢云归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很轻，很轻。
然后他感觉到了。
她身上很软。
不是那种华服堆出来的软，是那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软。像那年临川巷子口飘过的柳絮，像春天刚化开的雪水，像母亲还在的时候，偶尔会轻轻抚过他额头的指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软玉温香抱满怀”。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不是玉，不是香。是她。
是沈青崖。
---
很久之后。
沈青崖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谢云归。”
“嗯。”
“你打算就这么站到天黑？”
谢云归愣了一下。
沈青崖继续说：“傻子才一直站在原地抱。回去。”
谢云归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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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沈青崖抬头看他一眼。
谢云归也看她。
暮色里，她的脸有些红。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沈青崖移开目光，转身往院门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愣着干什么？”她说，“跟上。”
谢云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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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云归去了沈青崖那里。
不是偏殿，是正殿。是她平时用膳的地方。
茯苓在门口迎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驸马来了，殿下在里面等着呢。”
谢云归脚步顿了顿。
驸马。
这个称呼，第一次从茯苓嘴里说出来。
他点点头，往里走。
沈青崖坐在桌边，正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已经换了常服，头发也放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上。灯影里，那张脸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来了？”她说。
谢云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几道菜，不多，但都是他爱吃的。清蒸的鱼，炖的汤，还有一盘他叫不出名字的青菜。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动筷子。
沈青崖忽然说：“看什么？”
谢云归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看殿下。”
沈青崖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吃。”她说。
谢云归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菜，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
沈青崖看着他吃，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漾开。
---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茯苓进来收拾碗筷，动作很快，收拾完就退下了。
沈青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谢云归也坐着，没有说话。
灯烛在案上轻轻跳着。
很久之后，沈青崖开口：“谢云归。”
“嗯。”
“本宫困了。”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也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今晚别走了。”
谢云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青崖站起来，往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跟上。”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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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是沈青崖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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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他。
谢云归站在门口，没动。
沈青崖看着他：“站那儿干什么？”
谢云归喉结动了动：“殿下，这……”
沈青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灯影。
“本宫又没让你做什么。”她说，“就是让你在这儿。”
她顿了顿。
“昨晚一夜没睡。光顾着想你了。”
“今晚你在旁边，本宫或许能睡着。”
谢云归看着她。
看着灯影里这张说着这些话时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他走过去。
在她床边，站着。
沈青崖看着他：“站着？”
谢云归想了想，在她床边坐下。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沈青崖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半的地方。
谢云归看着那半边床，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躺下来。
合衣。
沈青崖也躺下来。
合衣。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
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谁也没说话。
---
很久之后。
沈青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谢云归。”
“嗯。”
“你紧张什么？”
谢云归沉默了一瞬。
“……没紧张。”
沈青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
“你呼吸都不对了。”她说。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往他那边挪了挪。
那一拳的距离，消失了。
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隔着两层衣服，温热的。
谢云归整个人都僵了。
沈青崖没再动。
只是那么贴着。
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沈青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像梦话：
“谢云归。”
“嗯。”
“你身上，暖和。”
谢云归没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手臂，轻轻揽住她。
很轻，很轻。
沈青崖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额头抵在他肩上。
就像傍晚的时候，她那样抵着。
软软的。
谢云归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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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合衣躺着。
谁也没再说话。
呼吸渐渐平稳。
很久之后，沈青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很轻，像是梦呓：
“以后都这样睡。”
谢云归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一点。
“好。”
窗外有风。
月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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