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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鱼划了一下屏幕，指着那个章鱼头的怪人头像：“你看，污水处理厂喜欢游泳的海师傅，给了五星好评。”

    “楚先生，也给了五星好评。”

    程寻的脸扭曲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头像，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什么海师傅？那分明是混血异种！你居然管祂叫海师傅？”

    他猛地转头望向楚青玄，视线在对方挂着笑意的脸上反复逡巡，像是第一次打量这个人。声音刻意压低，怒火却止不住地往外翻涌。

    “你居然也给五星好评。老楚，你个小心眼的贱人。故意使坏的是吧？”

    楚青玄打了一下打火机，火苗蹿起来，舔上烟头。他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在灯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程寻，别胡乱栽赃。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亲手给你换一颗新脑子。我不过是闲来无聊找人陪看电影，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

    “我还怕你不成？”

    程寻的吼声在空旷的影厅里轰然回荡。他抬脚往前踏出一步，又骤然顿住，像是猛然想起忌惮之事，色厉内荏地伸手指向楚青玄。

    “你还装！我亲眼看见你喂他喝心肝酒，那东西到底是你的心头肉还是肝中血？你拿给他尝什么滋味！

    你就是存心报复我！还说自己不介意？上次的事你分明记仇，整整三个多月都没放下！”

    楚青玄吐出一口烟圈，烟气被穿堂风扯得四散飘零。他微微偏头，笑意隐在缭绕白雾之后，晦暗难辨。

    “上次什么事？”他语气轻飘散漫，“是你在游戏里抢了我BOSS的战利品，还是在环星年会当众宣读我体检报告的那次？”

    程寻脸色骤变。

    “你果然全都记得。”

    他双拳反复握紧又松开，后脑勺、肋骨、肩头的痛感阵阵传来，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提醒他方才深潜里挨的一顿拳脚。

    “你给我等着。”

    他指了一下楚青玄，转而又指向张鱼。

    “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

    “好的。”张鱼应声点头。

    “行啊，悉听尊便。”楚青玄随手弹了弹烟灰。

    程寻气得倒仰，心知在这里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楚青玄这个贱人的心眼，和他的实力完全成指数反比。

    他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路走得很快，影厅脚下凹凸褶皱的地毯绊了他一个趔趄，他忍不住又低骂一声“草”。

    楚青玄推开影厅大门，走廊冷白的光线覆在他身上，将笔挺的西装映得泛出惨白。皮鞋落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步伐不疾不徐。

    张鱼望着他的背影，地上的影子在光影里摇曳晃动。这一回，影子没有莫名膨胀，也没有诡异畸变，看着和普通人的影子别无二致。

    或许先前只是光影作祟，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

    张鱼迈步跟上，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回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影厅。

    巨幕上，演职员表早已滚动完毕。深蓝色背景里，只剩一行白字：“感谢观看?天地人影院欢迎您”

    屏幕猛地颤了一下。

    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扯——蓝底白字的致谢页面剧烈晃动，骤然撕裂，下一帧定格成一幅惊悚画面：

    阿依寨的废墟沉沉笼在夜色里，阿依神女残像伫立原地，依旧是怀拥群山的姿态。

    残像脚下，篝火正旺，那口铁锅架在烈焰之上。锅中汤汁翻滚沸腾，一颗少女头颅在沸水里沉沉浮浮，湿漉漉的黑发缠绕在锅沿，皮肉被煮得发胀泛白。

    是丫丫。

    可那轮廓，又像极了神女石像断裂的头颅。

    沉沉夜色压在天幕尽头，整座大山仿佛俯身的巨人，黝黑庞大的轮廓几乎要压垮整个寨子。浓黑阴影盖过屋檐、压上树梢，正把脸一点点朝篝火凑近。

    寨老站在火堆旁，枯瘦的手臂高高扬起，牛角乐器抵在唇边，腮帮鼓胀，双目圆睁。

    他嘴型张合，听不见半点声响。

    但张鱼清晰地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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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维飨食——”

    苍老沙哑的祭词从寨老喉间吼出，像是自地底深传上来的回声。

    话音刚落，咀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湿黏的、细碎的，混着骨骼被啃噬的声响，顺着巨幕缝隙往外渗透。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无数人在啃咬硬物，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这个世界本身的骨架。

    锅里的头颅缓缓转动，皮肉如同融化的蜡，一片片从骨头上剥落，坠入滚烫汤汁，白森森的颅骨彻底露出。

    骷髅头在汤锅里悠悠转了一圈，空洞的眼眶穿透篝火、越过寨老的肩头，越过阿依寨的无边浓稠的夜色，直直望向屏幕外，望向影厅门口的白发青年。

    精准锁定了尚未离开的张鱼。

    颅骨的下颌骨缓缓下坠，左右两半骨片向两侧滑落，裂开一个极尽诡异的弧度，像一个笑。没有皮肉的笑，只有骨头摩擦骨头的声响。

    仿佛一个天真羞涩的少女，期待地看着祂的情郎。

    “阿哥……”

    “污染值”:██████????100？100

    “提示”:电子幽灵是否会窥见观众？

    ——是的，祂会，祂看到了你！

    虚空中响起骰子滚动的轻响，腕环同时剧烈震颤。

    “万能兔：新订单推送中……距离您0.01k，是否接单？加急订单，赏金：通用金”

    “恭喜你：再完成一单，即可解锁1级权限啦。”

    张鱼盯着屏幕上一串巨额赏金，只停顿一秒，径直点下拒绝，随即熄灭屏幕。

    房租足够了，可下一季度的押金还差一半。至于1级权限……万能兔的1级能做什么？他不知道，现在也不是弄清升级的时候。

    今夜预报有大暴雨，酸雨的危险不容小觑。先回去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太棒了，骰子大成功！你无视了异常，异常也无视了你”

    这是异常的相对规则，还是观测者效应？张鱼一知半解，他随即清空了脑海里对屏幕异象的所有记忆，摒弃杂念，借着身体惯性转身走向门外。

    走廊尽头的出口漾着刺目白光，楚青玄的身影已然走入光晕之中。张鱼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身后的影院大门缓缓闭合，门轴发出湿腻黏滞的吱呀声响，和入场时分毫不差。旧城区的晚风迎面袭来，裹着机油气息与廉价烧烤的烟火味。重型摩托停在门前，车座落着一层薄灰。

    夜风灌进领口，环星科技的全息广告还在半空悬浮循环，机械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台词：

    “环星科技，创造美好未来。”

    楚青玄站在台阶上，低头又点燃一根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飘摇几下，才勉强稳住。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影厅里发生的诡异变故，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白雾自口中徐徐吐出，转瞬又被风卷散。

    “你下一单，准备什么时候接？”

    张鱼从紧绷的状态里抽离，随手拉了拉外套：“不知道，看系统派单。”

    “也好。下次再见，弟弟。有单子我还会找你，依旧给你五星好评。”

    “好的，多谢老板。”

    张鱼翻身跨上摩托，将护目镜扣在脸上。拧动油门前，他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镜中，楚青玄抬脚碾灭烟蒂，转身走向街角。两堵墙交汇的夹角深陷在路灯盲区，那是一片浓得化不开、质感诡异的漆黑。

    他迈步走入阴影。

    身影被浓稠黑暗逐步吞噬，肩头、腰腹、双腿接连隐没，如同坠入幽深寒潭。最后一点烟蒂的暗红微光在黑影里闪了闪，彻底熄灭。

    张鱼微微眯起眼。不过瞬息，墙角依旧，阴影如故，楚青玄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先前的种种异象，从来都不是错觉。他收回目光，猛地拧动油门，机车伴着轰鸣，一头扎进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