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九师妹紧紧攥着周璇玑的衣角,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璇玑师姐……我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在周璇玑手心里攥出了汗。
周璇玑深吸一口气,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幸好刚才情急之下没忘了带。“嚓”的一声,微弱的火光舔舐着空气,照亮了两人苍白的脸。
“别怕,你看,我们有火。”周璇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举着火折子往前照去。
密道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发出“哗啦啦”的回响。
“这密道好深啊……”九师妹仰着头,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周璇玑握紧了那面窥心镜,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别担心,师父说过,程家的密道都是通向外围的山谷,只要顺着路走,肯定能出去。”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底——火折子的光越来越弱,她们连方向都辨不清。
突然,九师妹“呀”地叫了一声,指着前方:“师姐你看!镜子发光了!”
周璇玑低头一看,果然,怀里的窥心镜正发出淡淡的蓝光,镜面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像是密道的俯视图,几条岔路像蜈蚣的腿一样蔓延开,其中一条岔路尽头,隐约有个光点。
“这镜子……还能指路?”周璇玑又惊又喜,赶紧调整方向,朝着光点的位置走去,“九儿,多亏了你找到这宝贝!”
九师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它还能看到别的……刚才照到墙上,看到以前有人在这里藏过干粮。”
周璇玑眼睛一亮,举着火折子在墙壁上摸索,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搬开一看,里面竟真的藏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已经发硬的麦饼。
“太好了!”周璇玑分给九师妹一块,“先垫垫肚子,我们得保存体力。”
两人一边啃着麦饼,一边借着镜子的微光往前走。
镜面上的画面时不时变化,有时映出头顶松动的石块,让她们及时避开;有时闪过某个岔路里盘踞的毒蛇,吓得她们赶紧绕路。
九师妹渐渐不那么怕了,甚至敢凑到镜子前,小声嘀咕:“前面是不是有台阶呀?”
镜子仿佛听懂了似的,蓝光闪烁,果然映出一段向下的石阶。
而兴云庄内,胡斐正站在东厢房的废墟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地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被撞坏的衣柜门歪在一边,露出后面空荡荡的洞口——密道入口被找到了。
“大师兄,杂役房的老李不见了。”孙伶俐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短刀,“这是在他房里找到的,刀上的血和地上的对上了。”
胡斐接过短刀,指尖划过刀刃上的血迹:“老李在庄里待了十年,平时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他猛地握紧刀柄,“看来内鬼不止一个,老李只是个跑腿的。”
赵青黛扶着墙走进来,后背的伤口因为走动又渗出了血,沈月娥赶紧跟在后面扶着她:“大师兄,有发现吗?”
“璇玑和九儿进了密道。”胡斐沉声道,“老李是内鬼,已经跑了,估计是去给黑狼卫报信了。”
程啸天拄着拐杖,站在密道入口前,眉头紧锁:“这密道年久失修,岔路太多,还有不少机关,她们两个小姑娘……”
“我进去找她们。”胡斐当即决定,转身就要往下跳。
“等等!”赵青黛拉住他,“你不能去!黑狼卫随时可能来攻庄,你走了,大家怎么办?”
“可璇玑和九儿……”
“我去。”孙伶俐上前一步,拍着胸脯,“我小时候在庄里的密道玩过,熟悉地形!让我带几个弟子进去找!”
胡斐犹豫了一下,看向程啸天。程啸天点头:“让伶俐去,你留下主持大局。记住,密道里有三处流沙坑,让她们千万小心。”
孙伶俐领命,带着三个熟悉密道的弟子,举着火把钻进了洞口。
胡斐望着洞口,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他转身对众人道:“从现在起,庄里所有人两两结伴,不许单独行动。沈月娥,你带人加强戒备,尤其是庄门和粮仓;钱蓉蓉,你去清点人数,把最近三年才进庄的人列个名单给我;吴芊芊,你守着师父和青黛,寸步不离。”
“是!”众人齐声应道。
安排好一切,胡斐独自走进书房。程啸天正对着狼山地图发呆,见他进来,叹了口气:“斐儿,你觉得内鬼还会是谁?”
胡斐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黑狼卫驻扎的位置:“能让老李这种老资格甘心卖命,说明内鬼在庄里地位不低,甚至可能……是我们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名字,突然停在一个人身上——负责采购物资的刘管事。
这人是半年前才来的,据说以前在山下开杂货铺,因为被黑狼卫抢了铺子,才来投奔兴云庄。当时胡斐觉得他老实,还让他管着庄里的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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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最近有没有异常?”胡斐问道。
程啸天想了想:“前几天让他去买硫磺和火油,他说镇上缺货,只买回来一半……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看来……”
“他是故意的。”胡斐眼神一厉,“黑狼卫怕火攻,所以提前断了我们的硫磺!”
他刚要起身,就见钱蓉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师兄!不好了!刘管事……刘管事带着几个弟子,把粮仓的钥匙抢走了!”
“什么?!”胡斐和程啸天同时站起。
“他说……他说要打开粮仓,献给新共主,保兴云庄上下平安……”钱蓉蓉急得快哭了,“现在他带着人在粮仓门口,好多弟子被他说动了,都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胡斐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纷飞:“糊涂!粮仓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打开粮仓,就等于把脖子伸到黑狼卫刀下!”
他转身往外跑,赵青黛和沈月娥也跟了出来。
粮仓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刘管事举着钥匙,站在石阶上,对着众人喊话:“弟兄们!别傻了!黑狼卫有上千人,我们这点人怎么挡得住?打开粮仓,归顺新共主,大家还能有条活路!”
“你放屁!”孙伶俐的弟弟孙小虎举着刀喊道,“我姐姐在密道里找九师妹,你却在这儿投敌!我劈了你!”
“小兔崽子,找死!”刘管事身后的一个弟子挥刀砍向孙小虎。
混乱中,胡斐纵身跃上石阶,一脚将刘管事踹翻在地,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刘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胡斐踩住他的胸口,声音冰冷,“你根本不是被黑狼卫抢了铺子,你是夜紫安插在兴云庄的眼线!你儿子在她手里当人质,所以你才甘心卖命,对不对?”
刘管事脸色惨白,挣扎着喊道:“你胡说!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
“活下去?”赵青黛走上前,目光扫过围观的弟子,“狼山共主是假的,是夜紫的侍女假扮的!真的共主早就被她们毒死了!她们要的是程家令牌,是兴云庄的密道地图!等拿到这些,你们觉得她们会留着我们吗?”
弟子们一片哗然,看向刘管事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你怎么知道……”刘管事震惊地看着赵青黛。
“九师妹在东厢房找到一面窥心镜,看到了你们的秘密。”赵青黛冷冷地说,“她和璇玑现在被困在密道里,就是被你们的人逼的!”
“杀了他!杀了内鬼!”弟子们群情激奋。
刘管事见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号弹,就要往地上砸。胡斐眼疾手快,一刀劈断了他的手腕。
“砰”的一声,信号弹掉在地上,却没炸开——沈月娥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用银针扎中了他的穴位。
“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胡斐喝道。
处理完刘管事,胡斐看着众人:“现在大家明白了吗?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拼到底,才有活路!”
“拼到底!保卫兴云庄!”弟子们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胡斐松了口气,转身对赵青黛道:“幸好你及时赶来。”
赵青黛笑了笑,后背的伤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青黛!”胡斐赶紧扶住她。
“师姐!”沈月娥也慌了神,“伤口又裂开了!”
胡斐抱起赵青黛,快步往内堂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撑住,等璇玑和九儿回来,等把黑狼卫打退,他们还有婚礼要办。
而密道深处,周璇玑和九师妹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那是密道的出口,被一堆杂草掩盖着,外面隐约传来鸟叫声。
“我们出来了!九儿,我们出来了!”周璇玑激动地抱住九师妹。
九师妹却突然指着镜子,小脸煞白:“师姐……你看……”
镜面上,蓝光闪烁,映出几个黑狼卫正守在出口外的树林里,手里的弓箭对准了杂草堆,为首的,正是那个逃跑的杂役老李。
周璇玑的笑容僵在脸上,抱着九师妹的手,瞬间收紧。
出口近在眼前,可等待她们的,却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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