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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茶肆妄言,谣诼如沸
    陆无涯一脸鄙夷,试图用皇室纨绔的八卦来拉近与这位“汴京富商”的距离,毕竟商贾多半也对皇室没什么好感。

    梁策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蜷,骨节微白。

    谢逢彬即刻接口,笃定道:“那位殿下素日游手好闲,耽于逸乐,难怪圣心不悦。”

    他边说边觑着陆无涯的神色,见其颔首,腰杆便挺直了几分。

    薛保琴眸中掠过好奇:“我听说六皇子长得特别丑,所以才不敢见人?”

    “咳…”梁策喉间猛地一窒,似是被温热的茶汤呛住,掩袖低咳时肩膀都绷紧了。

    陆皓凝贴心地递过一方素帕。

    “邱公子没事吧?”她声音温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微颤的指尖。

    梁策摆手,喉结滚动,声音从齿缝间挤出,隐隐含着一丝切齿之意。

    “无妨,只是没想到…六皇子风评这么差。”

    陆无涯说得愈发兴起:“何止是差?简直荒唐!”

    他环视众人,压低些许声音,营造出秘议的氛围。

    “前几日我还听说,六皇子在汴京当街与人赛马,撞翻了御史大人的轿子呢!”

    梁策:“……”

    那分明是追踪案犯好吗!

    薛保琴杏眼圆睁,追问道:“真的假的?御史台没参他一本?”

    “千真万确!”陆无涯一拍大腿。

    谢逢彬仿佛得了佐证,精神一振,忙不迭开口。

    “我堂兄在京城做官,说六皇子府上养了十几条恶犬,凶悍异常,专门咬那些上门劝谏的大臣!”

    梁策指节收紧,掌中青瓷茶盏发出一声细微而清晰的“咔”声,似有裂痕蔓延。

    他何曾行过此等跋扈之事?

    那獒犬分明是番邦进贡,暂养府中观赏而已。

    陆皓凝目光敏锐,捕捉到这一瞬异样,眼底疑云悄然凝聚。

    她对那位遥远的六皇子无感,但觉得在场众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背后议论天家皇子,并非明智之举。

    垂眸掩去眸中思量,她忽而轻启朱唇。

    “我倒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六皇子若当真如此不堪,圣上怎会容他至今?”

    在一片贬低声中,唯独她说了这么一句。

    满座霎时一寂。

    众人目光,连同梁策,皆讶然投向她。

    谢逢彬瞠目,连连摇头。

    “皎皎你太天真了,皇室之事复杂得很,岂是表面那么简单?”

    “我堂兄说,六皇子就是仗着圣上宠爱,才如此肆无忌惮。”

    陆无涯深以为然,抚须颔首附和:“谢公子见多识广。”

    “老夫也觉得,六皇子定是个面目可憎、性情暴戾之徒,否则何以声名狼藉至此?”

    “面目…可憎?”梁策的声音透着古怪,似笑非笑。

    “那当然!”谢逢彬信誓旦旦。

    “我堂兄亲眼所见,说六皇子一脸横肉,眼如铜铃,声若洪钟,行走间虎背熊腰,活像个屠夫!”

    他边说边比划,衣袖险些带翻案旁茶海。

    “噗——”

    梁策口中茶汤喷溅而出,几点深褐色的圆斑,瞬间洇湿了谢逢彬身上那件崭新的红布衫。

    陆皓凝狐疑地望向他,黛眉微挑:“邱公子这是怎么了?”

    “无妨。”梁策强抑喉间翻涌的笑意与怒意,佯装从容道,“只是忽然想起…家中猪圈里养的几头猪,今日恰巧要出栏了。”

    谢逢彬愕然,也顾不得擦拭衣上茶渍:“邱公子还养猪?”

    “养了几头。”梁策幽幽道,“特别是一头叫‘彬彬’的,整日胡说八道,该宰了。”

    他刻意将“彬彬”二字咬得清晰缓慢。

    谢逢彬:“……”

    “噗!”这次是陆皓凝忍俊不禁,失笑喷茶。

    她看着梁策那副明明指桑骂槐却偏要摆出一脸无辜认真的模样,再看看谢逢彬的窘态,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忙以袖掩口,肩头轻颤。

    陆无涯犹自摇头,面上仍是痛心疾首之色,未察觉这暗潮汹涌。

    “天家不幸啊!听说这位六皇子还特别贪吃,一顿能吃三只烧鸡!”

    谢逢彬仿佛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立刻补充,誓要坐实这荒唐名声。

    “还爱逛青楼!汴京的花魁据说都被他摸了个遍!”

    薛保琴掩袖轻笑:“最离谱的是,他连自己府上有多少侍妾都记不清!”

    梁策:“…………”

    他指骨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隐现。

    这都什么无稽之谈?

    好,很好,这群人今晚一个都别想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竟若无其事地接道,语气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调侃。

    “六皇子一顿能吃五只烧鸡,确实壮举,在下深感佩服。”

    陆无涯惊诧莫名:“五只?不是三只吗?”

    梁策齿缝间挤出字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赌气:“他进步了。”

    陆皓凝:“……”

    这人语气怎生如此怪异?

    她看着邱公子那副较劲的模样,心下疑窦更深。

    哄笑声中,薛保琴忽而将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闻的神秘感,凑近众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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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说啊,六皇子之所以这么荒唐…”

    她顿了顿,吊足胃口,才用气声道:

    “是因为…他不行!”

    “噗——”

    众人齐齐喷茶,场面一时狼藉。

    梁策掌中瓷杯“咔嚓”一声碎裂,茶水混着几缕血丝,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淌下。

    陆皓凝心头一跳,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骤然紧张的气氛。

    “邱公子…手劲挺大的哈…”

    梁策面无表情地抽出袖中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作优雅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诸位…妄议天家,乃是大不敬之罪。”

    “怕什么!”

    陆无涯虽被那碎裂声惊得一抖,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宽袖。

    “六皇子远在汴京,难不成还会突然从我们这地底下冒出来?”

    梁策幽幽道:“说不定就微服私访来了江陵呢?”

    陆无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大笑。

    “怎么可能!那位爷要真在江陵,老夫我当场把这张桌子吃下去!”

    梁策语气淡然,却似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六皇子,确实在江陵。”

    “啪嗒!”陆无涯手中杯盏坠地,滚落桌下,碎瓷四溅。

    “什…什么?”谢逢彬被吓得口齿不清,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梁策满意地扫视众人骤变的脸色,慢悠悠续道:

    “不仅如此,他还微服私访,就住在…”

    他故意顿住,目光在每个人惊惶的脸上细细睃巡。

    众人屏息凝神。

    “…城东的悦来客栈。”

    “呼——”

    众人一片长吁,如溺水之人乍然得救,纷纷抚胸顺气。

    陆皓凝却眸光微凝:“邱公子怎么知道?”

    梁策早有所料,从容不迫,将早已备好的托辞道出:“邱某一位远房表兄,恰在宫闱内当差,偶得消息。”

    薛保琴拍了拍胸口,闻言惊讶道:

    “咦?巧了,我姨母家的表兄也在宫里当差!你表兄叫什么名讳?说不定他们认得。”

    梁策略微一顿,面不改色,硬着头皮道:“…张三。”

    薛保琴蹙眉思索,喃喃道:“奇怪,没听说过啊…”

    梁策神色自若,淡然补充道:“刚进宫不久,负责…扫茅房。”

    众人:“……”

    一时无言,表情古怪,想笑又觉失礼,气氛尴尬。

    陆皓凝忽而莞尔,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如此,那邱公子可要提醒令表哥…”

    她眨了眨眼,语气促狭:“扫茅房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六皇子的口水滑倒了。”

    梁策:“……”

    胸腔中那股强压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好个陆皓凝,牙尖嘴利!

    他暗暗磨牙。

    今晚暗杀名单首位,非她莫属。

    谢逢彬见陆皓凝展颜,忙不迭哈哈大笑试图迎合:“哈哈哈哈哈!皎皎真是幽默!”

    其他人却再笑不出,个个如惊弓之鸟,兢兢业业,唯恐那位传说中的煞神六皇子会自某个暗处突然现身。

    梁策冷眼睨着这群前倨后恭的怂态,心绪方才稍霁。

    气氛一时凝滞。

    谢逢彬急于在陆皓凝面前表现,忙岔开话头。

    “那个…皎皎,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陆皓凝莫名所以,瞥他一眼:“谢公子,我们在大梁,礼制俱备,何来西式之说?”

    谢逢彬情意切切,仿佛能为她摘星揽月。

    “为了你,我可以去西域请最好的乐队仪仗!”

    梁策端起新换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凉凉道:

    “谢公子,难道不知西域诸国正与回鹘交战,烽火连天,道路断绝已久么?”

    谢逢彬不服,梗着脖子:“那…那我便去南海请!南海珍珠璀璨,想必婚礼仪仗也别具风情!”

    梁策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再道:

    “真不巧,南海近来海盗猖獗,商路不通,谢公子莫非想亲自去剿匪迎亲?”

    谢逢彬咬牙,面红耳赤:“那我便去…”

    梁策不待他说完,续道:“北境雪灾,道路掩埋。东边三州饥荒,流民遍野。”

    “谢公子还是省省心力,安安分分留在江陵吧。”

    谢逢彬:“……”

    他瞪着梁策,气得浑身发抖,却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人当真可厌至极!专与他作对!

    .

    茶过数巡,梁策倏然起身。

    “时辰不早了,邱某先行告退。”

    陆无涯忙起身挽留:“邱公子何不留下用过晚膳再走?府上已备下薄酒。”

    “不了。”

    梁策眸光似无意般掠过一旁静坐的陆皓凝,唇角微勾。

    “突然想起家中那头胡说八道的猪,该回去宰了。”

    谢逢彬:“……”

    顿时感觉脖颈后吹过一阵阴风,凉飕飕的。

    .

    待梁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后,薛保琴便迫不及待拉着陆皓凝回到她的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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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甫一关上,薛保琴便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皎皎,你同我说实话,你和那邱公子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们俩…”

    “没什么。”陆皓凝回道,“我只是觉得这个邱公子…很可疑。”

    薛保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看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比跟谢公子还默契。”

    陆皓凝嗔她:“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薛保琴学着她方才替六皇子辩驳的语气,“‘六皇子若当真如此不堪…’啧啧,皎皎,你何时对这等纨绔子弟心生怜悯了?”

    陆皓凝叹了口气:“保琴,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戴面具?”

    薛保琴歪头思忖:“要么太丑,要么太美,要么…”

    她陡然睁大眼:“要么是通缉犯!皎皎,你说邱公子会不会是江洋大盗?”

    陆皓凝啼笑皆非:“你想哪去了。”

    她行至窗前,望着窗外溶溶月色,夜风拂动她颊边几缕未束好的青丝。

    庭院深深,唯有月华铺就一地清霜。

    “我总觉得…他认识六皇子。”

    “认识又怎样?”薛保琴不以为意,“反正六皇子那种纨绔,终日只在汴京斗鸡走马,一辈子也不会踏足江陵这种小地方。

    陆皓凝未再答言,只静静伫立窗前,望着满院流淌的清辉,黛眉微锁,若有所思。

    这位邱公子何以对六皇子之事如此敏感?又何以那般笃定六皇子身在江陵?甚至对宫中人事看似熟悉…

    莫非…

    她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惊诧之色,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浮现。

    莫非他便是六皇子身边…专司洒扫的杂役小厮?

    .

    步出陆府,梁策面上的浅笑顷刻敛去。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扣住覆在脸上的精巧面具边缘,缓缓揭下。

    月华如水,毫不保留地映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

    眉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较之寻常公子的温润,更添几分料峭寒意与天生贵气。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如墨玉般漆黑,此刻正翻涌着隐忍未发的怒意。

    “卫骁。”他冷声唤道。

    一道暗影自廊下悄然而落,单膝点地:“属下在。”

    “去查,”梁策声音冰寒,一字一顿,“查清楚,究竟是谁在散播六皇子一顿能吃三只烧鸡、爱逛青楼、府上姬妾成群的谣言。”

    “…是。”卫骁应声,头皮微微发麻。

    跟随殿下多年,甚少听他语气如此森冷。

    梁策眯起眼,回首望向那灯火阑珊的陆府深处。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精准地锁定那抹窈窕身影。

    夜风拂过束起的墨发,几缕发丝拂过冷峻的侧颜。

    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混合着怒意与一种奇异的兴味。

    “陆、皓、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清甜又呛人的滋味。

    “想嫁人?”

    “问过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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