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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永曜(三)
    火把的光芒在窗外晃动,人影憧憧。时休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年藏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依赖同伴的活泼少年。

    “后门,”他压低声音对徐酒说,“我做了条隐蔽的小路,通向一个山洞。”

    徐酒点头,毫不犹豫地走向新郦:“我扶她,你带岁江。”

    时休看着徐酒纤瘦的身形,又看看挣扎不休的新郦,摇了摇头:“不,你拿不动她。我背岁江,你引导新郦走。”他顿了顿,补充道,“相信我,这十年来我学会了很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开始撞击木门。

    时休迅速从床下拖出一个简陋的拖架——这是他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特制的。他费力地将岁江的身体挪到拖架上,用皮带固定好。整个过程出奇地熟练,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练习。

    “走!”时休低喝一声,拖着岁江向后门挪去。

    徐酒拉着不断挣扎的新郦跟上。新郦发出惊恐的尖叫,时休心头一紧——这声音肯定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果然,外面有人大喊:“后面!他们从后面跑了!”

    时休咬牙加快速度,残疾的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十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三人跌跌撞撞地进入树林,时休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穿行。徐酒紧紧跟着,一边安抚不断挣扎的新郦。

    “就快到了。”时休喘息着说,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突然,一支箭矢擦着时休的脸颊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追兵已经赶上来了。

    “你们先走!”时休猛地转身,将拖架推向徐酒,“沿着这条路直走,看到三块叠在一起的石头右转,山洞就在一片藤蔓后面。”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徐酒急道。

    “你必须走!”时休几乎是吼出来的,“保护好他们!这是我活到现在的唯一意义!”

    徐酒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但最终点了点头,拉起拖架和新郦,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时休转身面对追来的黑影,手中已握紧新郦送给他的短刀。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第一个黑影扑到面前,时休侧身避开,短刀精准地划过对方手腕。惨叫声中,兵器落地。

    第二个、第三个...时休如同鬼魅般在树林中移动,他的腿残疾了,但上半身的力量和敏捷在这十年中反而得到了锤炼。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击,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就这点本事吗?”时休冷笑道,声音中的嘲讽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圣殿养的都是废物?”

    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时休渐渐力不从心,一道伤口出现在他手臂上,接着是肩膀。他喘息着后退,靠在一棵大树上。

    就在他准备做最后一搏时,怀中突然散发出温暖的光芒。五枚星形徽章不知何时变得滚烫,透过衣物发出耀眼的光华。

    追兵们迟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时休福至心灵,掏出徽章握在手中。光芒更盛,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璀璨的星图。

    “五曜重聚...”一个追兵喃喃道,声音中带着恐惧。

    时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法术,不是武力,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羁绊的力量。他猛地站直身体,右腿的疼痛奇迹般减轻了。

    “告诉你们的主子,”时休的声音在林中回荡,“五曜星回来了。”

    光芒爆发,照亮了整个森林。追兵们惨叫着眼睛,暂时失去了视觉。当时芒消散,时休早已不见踪影。

    ......

    山洞中,徐酒焦急地来回踱步。新郦安静地蜷缩在角落,似乎被刚才的逃亡耗尽了力气。岁江依然昏迷,躺在简陋的拖架上。

    外面突然传来动静,徐酒立刻警惕地拿起一根粗木棍。

    “是我。”时休的声音传来,接着他蹒跚地走进山洞,满身是血但眼神明亮。

    “你受伤了!”徐酒急忙上前检查。

    “皮外伤,不碍事。”时休摆摆手,注意力被洞内的景象吸引。

    岁江被安置在一块平坦的石台上,新郦安静地睡在一旁。最令人惊讶的是,五枚徽章被徐酒整齐地排列在两人中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发现徽章能让他们平静。”徐酒解释道,“尤其是岁江,他的呼吸变得更有力了。”

    时休点头,掏出怀中依然温热的徽章:“刚才它们救了我一命。”他简单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徐酒听得目瞪口呆:“羁绊之力...老师曾经提到过这种古老的力量,但当世无人能驾驭。”

    “因为我们五个人是不同的。”时休突然领悟,“我们的能力互补,情感相连,就像五角星的五个顶点,缺一不可。”

    他拿起戴甘的徽章,轻轻放在岁江胸口:“最谨慎的戴甘,用生命保护了团队。”

    又将新郦的徽章放在她手中:“最冷静的新郦,承受了最混乱的记忆冲击。”

    然后把自己的徽章放在两人中间:“最活泼的我,学会了沉默守护。”

    最后,他将徐酒的徽章递还给她:“记忆最好的你,一度遗忘却最终回归。”

    徐酒接过徽章,眼中闪着泪光:“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时休看向洞外的夜空:“首先,治好他们。然后,完成我们十年前未完成的事——揭露圣殿的真相。”

    “但记忆水晶已经...”徐酒突然停住,眼睛睁大,“等等,我当时做了备份!”

    时休猛地转头:“什么?”

    “我记得了!”徐酒激动地说,“那天晚上,我预感可能会出事,所以复制了一份记忆水晶,把它藏在了...”她努力回忆,“学院的老地方!”

    时休的心跳加速:“老地方...是五角亭?”

    徐酒点头:“对!就在五角亭的地板下!”

    希望如同燎原之火在两人心中燃起。但随即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如何能穿越重重阻碍,回到已经物是人非的学院?

    “即使拿到了证据,我们又该如何揭露?”徐酒理性地分析,“圣殿和皇室掌控了一切媒体渠道。”

    时休沉默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还记得戴甘的哥哥吗?他在边境领军,一直不相信官方对戴甘死因的解释。”

    徐酒眼中也燃起希望:“戴云将军!是的,如果他愿意支持...”

    计划在两人间迅速成形。但首先,他们必须想办法治疗岁江和新郦。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酒凭借恢复的记忆,开始尝试各种治疗方法。时休则负责警戒和采集所需药材。

    一天,徐酒尝试用一种古老的精神共鸣法术与新郦建立连接。当时休采集归来时,他惊讶地发现徐酒和新郦面对面坐着,双手相握,额头顶在一起,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银光。

    他安静地等待,不敢打扰。许久,银光渐渐消散,徐酒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我看到了...”她哽咽着说,“新郦不是疯了,她的意识被封印在记忆迷宫中。大祭司的那一击,将无数记忆碎片注入她的脑海,让她无法区分现实与记忆。”

    “能救她吗?”时休急切地问。

    徐酒点头又摇头:“我需要进入她的意识,帮她重新整理记忆。但这很危险,如果我迷失在里面...”

    “一定有办法。”时休坚定地说,“我们已经失去了戴甘,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当晚,当时休检查岁江的身体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岁江胸口被大祭司击中的地方,原本有一道黑色的掌印,如今竟然变淡了许多。

    “徽章的力量在净化他体内的黑暗能量。”徐酒判断道,“也许不需要外部治疗,只要假以时日,他就能自己醒来。”

    希望支撑着他们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徐酒不断尝试与新郦建立更深层的连接,时休则改进山洞的隐蔽设施,同时练习如何使用徽章的力量。

    一个月圆之夜,当时休在洞外守夜时,突然感觉到怀中徽章异常发热。他掏出徽章,发现五枚徽章竟然自动漂浮起来,在空中排列成五角星形状。

    更惊人的是,洞内的岁江和新郦身体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徐酒!快来看!”时休喊道。

    徐酒冲出山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五枚徽章旋转着,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此同时,岁江的手指明显动了一下,新郦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呻吟——十年来第一次不是无意义的呓语。

    “五曜同辉...”徐酒喃喃道,“传说当五曜星的力量完全共鸣时,能创造奇迹...”

    突然,一道虚影在五角星中央渐渐凝聚成形。那身影透明而模糊,但两人立刻认出了他。

    “戴甘?”时休难以置信地轻呼。

    虚影微微一笑,无法发出声音,但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笼罩了两人。接着,虚影指向东南方向——正是学院所在的方向,然后缓缓消散。

    徽章落回时休手中,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两人久久无言,被刚才超自然的体验震撼。

    “是戴甘...”时休最终打破沉默,声音哽咽,“他在指引我们。”

    徐酒眼中闪着泪光,但语气坚定:“那么我们就去学院,找到备份水晶,完成他的遗愿。”

    决定已下,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带着两个无行动能力的同伴,穿越半个国家到达学院,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需要帮助。”时休沉思后说,“我知道山下镇上有几个人,曾经受过五曜星的恩惠。他们或许愿意帮忙。”

    风险很大,若是其中有人背叛,十年藏匿将功亏一篑。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第二天清晨,时休伪装成一个老樵夫,蹒跚着下山去了镇上。徐酒留在山洞照顾岁江和新郦,心中忐忑不安。

    日落时分,当时休仍未归来,徐酒开始担心。就在她准备出去寻找时,洞外传来了动静。

    但不是时休。

    三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徐酒的心沉到谷底——他们被发现了。

    她悄悄握紧新郦的短剑,准备最后一搏。就在这时,为首的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戴云将军?”徐酒难以置信地轻呼。

    戴甘的哥哥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看向洞内的景象,眼中闪过悲痛。

    “时休找到了我。”他简单解释,“你们需要帮助。”

    徐酒这才放松下来,几乎虚脱倒地。戴云迅速指挥随从进入山洞,小心地准备转移岁江和新郦。

    “时休呢?”徐酒问。

    戴云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为引开圣殿的眼线,故意暴露行踪。现在恐怕已经落入敌手。”

    徐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十年守护,时休最终还是为了保护大家,牺牲了自己。

    “不过,”戴云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的人已经盯住了他们。救出时休,是我们的第一个行动。”

    希望重燃,徐酒坚定地点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戴云打量着她:“你需要照顾...”

    “新郦和岁江有您的部下照顾就够了。”徐酒打断他,“时休是我们的一员,五曜星同进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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