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铁心村老铁匠的那缕残念寄居在老槐树上后,沙雕居的院子里就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进院子时,那团银光就会从树梢飘落下来,在老槐树周围缓缓旋转,像是在晨练。傍晚时分,它又会飘回树梢,与焦尾琴和那枚玉佩并排,静静地望着夕阳。
旺财对此很感兴趣。
“汪!老头,你每天早上转来转去干什么?”它仰着头,冲那团银光喊道。
银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但没发出声音。
“它说它在打铁。”咪咪子从墙头跳下来,五根尾巴轻轻摆动,“喵~本喵研究过了,它那些旋转的轨迹,跟打铁的节奏一模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正好是一套完整的打铁动作。”
“打铁?”旺财挠头,“它都成魂了还打什么铁?”
“习惯吧。”咪咪子道,“就像本喵每天都要审视院子的布局,不审视就浑身不舒服。这叫职业本能。”
“汪!那本护法的职业本能是什么?”
“吃。”
“……那也是本能,不是职业。”
“你都快把‘吃’发展成职业了。”
鹉哥在工作室里探出头,小本本翻开,正在记录这新一天的观察:“老……老槐树守……守护灵晨……晨练实录:旋……旋转轨迹……迹符合打……打铁节奏,时……时长一……一炷香,效……果:无……无实锤,但……但很认……认真。”
呱呱在水池里泡着,只露出两只紫色眼睛。它看着那团银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些天,它一直在尝试用星辉跟那团银光交流,但对方似乎只会用“咚咚”的节奏回应。
那节奏,跟当初玄铁锤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在说:“谢谢……谢谢你们……”
呱呱每次听到这节奏,就会轻轻“呱”一声,算是回应。
李狗蛋坐在青石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老槐树现在不只是一棵树了。
它成了沙雕居的“记忆树”,承载着琴无心、丹霞派英魂、冰璃、老铁匠……还有更多逝去者的记忆。
每当他弹起焦尾琴时,那些记忆就会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温暖。
这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旺财趴在老槐树下,肚皮上盖着那片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翡翠荷叶——它坚持不换,说是“有感情了”。
咪咪子蹲在墙头,正在审视院子里那堆各门派送的礼物。最近礼物越来越多,已经堆成了小山,它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摆放才符合美学。
“喵~灵鱼干应该放在左边,鸡蛋放在右边,鲜花饼放在中间,丹药放在最里面……等等,那盒丹药呢?”
它低头一看,旺财嘴边沾着几粒丹药粉末,正在装睡。
“旺财!”
“汪!本护法没吃!那是……那是风吹的!”
“风吹能把丹药吹进你嘴里?”
“风大嘛……”
鹉哥在工作室里记录:“旺……旺财护法……法再一……一次偷吃……吃丹药,被……被咪咪子……子护法当……当场抓获……”
呱呱在水池里翻了个身,继续泡着。
这种平静的日子,真好。
李狗蛋心中感叹。
然后,平静就被打破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李盟主!李盟主在吗?”
旺财耳朵一抖,从地上爬起来:“汪!来人了!这回听起来很急!”
咪咪子从墙头跳下来,用尾巴尖拉开门闩。
门一开,一个人影就冲了进来,差点撞在咪咪子身上。
那是个年轻的女修,穿着青色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焦急。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青石上的李狗蛋,直接扑了过去。
“李盟主!救命啊!”
李狗蛋扶住她:“这位道友,慢慢说,怎么了?”
女修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我……我是‘青云观’的弟子,我叫青莲。我们观里……我们观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咪咪子凑过来。
“祖师像……祖师像活了!”青莲脸色煞白,“昨天晚上,我们观里的祖师像突然睁开眼睛,从神龛上走下来,在观里走来走去,还……还开口说话了!”
“祖师像活了?”旺财眼睛一亮,“汪!那不是成精了吗?”
“不是成精!”青莲摇头,“是……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它说话的声音根本不是祖师的声音,而是……而是很阴森的那种,像……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咪咪子若有所思:“喵~祖师像附身?这倒是个新鲜事。本喵的美学灵力能感应到雕像的波动,如果是被附身,应该能查出来。”
“那还等什么?”旺财一蹦三尺高,“走!去看看!”
呱呱从水池里跳出来,蹦到李狗蛋肩头,紫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好奇——它也没见过祖师像成精这种事。
李狗蛋站起身,看向青莲。
“带路。”
青云观在烂柯山以东八百里处,建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道观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但香火挺旺,据说供奉的青云祖师很灵验。
此刻,道观里一片混乱。
十几个道士站在院子里,战战兢兢地看着大殿方向。大殿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诡异的低语声。
“就是它!”青莲指着大殿,“祖师像就在里面!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走来走去,还说话!我们都不敢进去!”
咪咪子五根尾巴竖起,三色水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扫描网,覆盖了整个大殿。
片刻后,它眯起眼:“喵~里面确实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混沌,也不是怨念,而是……呃……好像是……”
它看向呱呱。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走到大殿门前,伸出小爪子按在门上。
紫色星辉一闪,渗入门内。
片刻后,它收回爪子,回头看向李狗蛋,轻轻“呱”了一声。
意思是:有东西,但很微弱。
李狗蛋推开殿门。
大殿里,一尊丈余高的石像正站在神龛前,背对着他们。那石像雕刻的是一个白发老道,手持拂尘,神态慈祥。但此刻,它正缓缓转过身来,露出石雕的面孔——那双眼睛,竟然是睁开的!
石像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它看着李狗蛋和F4,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尔等……何人……敢闯……本座……道场……”
“本座?”旺财歪着头,“汪!你是哪门子本座?”
石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拂尘中涌出,直扑众人!
呱呱从李狗蛋肩头跳下来,紫色星辉一闪,将那阴冷气息挡住。
它盯着那石像,紫色眼瞳中星光流转。
片刻后,它忽然“呱”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指向石像胸口的位置。
咪咪子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像胸口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隐约透出一丝幽幽的绿光。
“喵~那里有东西。”
旺财凑过去闻了闻:“汪!闻起来像……像腐烂的木头?”
李狗蛋走上前,伸手按在那道裂痕上。
本真之力渗入,裂痕里那团绿光剧烈挣扎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石像眼中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恢复成普通的石像。
那团绿光从裂痕里飘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这……这是什么?”青莲愣住了。
呱呱看着那个小孩,轻轻“呱”了一声。
它感应到了——这是一个“树精”,一个依附在古树上修炼的小精怪。不知怎么的,它跑进了这座道观,附在了祖师像上。
那小孩惊恐地看着众人,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狗蛋蹲下来,看着它。
“你从哪里来?”
小孩怯生生地指了指后山。
“后山那棵老槐树……是我的家……可是……可是前两天,有人把树砍了……我没地方去,就跑进道观里……看到这尊像……就……就……”
它低下头,不敢再说。
咪咪子叹了口气:“喵~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
旺财凑过去,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汪!别怕,本护法小时候也经常没地方去,后来遇到了宗主,就……呃……就有家了。”
小孩抬起头,看着这条狗,眼中满是惊讶。
“你……你也是没家的?”
“汪!现在有家了!”旺财得意地摇尾巴,“你也可以有家!”
它回头看向李狗蛋。
李狗蛋看着这个小小的树精,又看了看青云观那些惊恐的道士,沉默片刻。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小孩愣住了。
“去……去哪?”
“沙雕居。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比后山那棵大多了。”
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就这样,沙雕居又多了一个新成员。
回到院子时,已经是傍晚。
老槐树下,那团银光正在缓缓旋转,看到他们回来,闪了闪,像是在打招呼。
小孩从李狗蛋怀里探出头,看着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又看着那团银光,眼中满是惊奇。
“这……这棵树……”
“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李狗蛋把它放在树下,“想住哪都行。”
小孩小心翼翼地爬到树根处,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树皮。
老槐树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那团银光飘落下来,在小孩周围转了一圈,然后闪了闪,像是在说“欢迎”。
小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
旺财趴在树下,看着这一幕,难得没有嚷嚷着要吃的,只是用尾巴轻轻拍着地。
咪咪子蹲在墙头,五根尾巴轻轻摆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鹉哥在工作室里,小本本翻开,写下今天的报道标题:《沙雕居新成员——一个小树精的归宿》。
呱呱在水池里泡着,紫色眼瞳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轻轻“呱”了一声。
那是欢迎的意思。
李狗蛋坐在青石上,弹起焦尾琴。
琴声悠扬,飘荡在夜空中。
那团银光随着琴声轻轻跳动,那个小树精依偎在树根处,听着琴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今晚的月色,格外温柔。
沙雕F4的传奇,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用最不平凡的方式,温暖着每一个无处可归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