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
李狗蛋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灰白金丹疯狂旋转，本真之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将脚下沙地蚀出一个浅坑。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触了逆鳞的怒龙。
“天机阁……”三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每个音节都浸着血腥。
百晓生被他这副模样吓到，连退两步：“李……李宗主息怒！当务之急是……”
“是三日后救人。”灵玄族长的声音响起。老龟妖拄着杖走来，神情凝重，“但天衍城如今是龙潭虎穴，天机阁既然敢公开血祭，必已布下天罗地网。硬闯，无异于送死。”
“那就送死。”李狗蛋一字一顿，“我父母族人，一个都不能少。”
旺财冲过来，人立而起，用前爪拍他膝盖：“汪！宗主冷静！送死也得带上本护法！但咱们得先想个不死就能救人的法子！”
咪咪子优雅地理了理毛发：“喵～硬闯确实愚蠢。根据美学原则，强攻不如智取，正面突破不如侧翼迂回。天机阁既然要布‘祭魔台’，必然需要大量资源调度，这便是破绽。”
鹉哥飞到他肩上，小本本翻开，上面已经写满了分析：“天……天衍城布……布防分……分析：核……核心区‘天……天机塔’，祭……祭魔台在……在城北‘血……血煞谷’，李……李家族人应……应关在……在地牢……”
呱呱没说话，只是伸出前爪，轻轻按在李狗蛋手背上。一股清凉的星辉之力流入，平复着他躁动的气息。紫色眼瞳中，倒映着坚定的光。
李狗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
是的，不能乱。
乱，就真没希望了。
“百晓生前辈，”他转向伤痕累累的书生，“天衍城内，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百晓生苦笑：“十不存一。天机阁动手太快，各大门派猝不及防。我‘百晓楼’的兄弟拼死送出了情报，但……大部分都陷在城里了。不过——”
他眼睛忽然一亮：“城东‘杂货巷’的地下黑市还在运转！那是几个散修大佬的地盘，天机阁暂时没动。我逃出来前，已经托人传话，让他们尽量打探李家族人的具体关押位置。”
“好。”李狗蛋点头，“有内应，就有机会。”
灵玄族长沉吟片刻：“救人需要时间，更需要搅乱天机阁的布局。老朽建议，兵分两路：一路潜入救人，一路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怎么制造混乱？”旺财兴奋地摇尾巴，“汪！本护法擅长这个！”
“用这个。”李狗蛋取出定海神针碎片。
金色铁棒在阳光下泛着古老光泽。他看向呱呱：“你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对吗？”
呱呱点头，前爪在空中虚划。星辉凝聚，浮现出八道淡淡的金色光点投影——正是其余八块碎片的位置！其中东海的两块离得最近，一块在东北方三千里外的“雷暴海”，一块在正南方四千里外的“珊瑚迷宫”。
“如果同时有多处出现‘圣物碎片现世’的迹象，”李狗蛋眼中闪过锐芒，“天机阁会如何？”
灵玄族长抚掌：“妙！他们谋划圣物碎片三百年，绝不会坐视碎片落入他人之手！必会分兵去夺！届时城内守备空虚，便是救人良机！”
“但如何让碎片‘现世’？”百晓生疑惑，“难道真要……”
“当然不。”李狗蛋看向呱呱，“呱呱能复刻圣物气息。”
小家伙闻言，挺起胸膛，紫色眼瞳中星光流转。它伸出爪子，对着定海神针碎片虚抓一把——一缕淡淡的金色气息被剥离出来，在它爪间凝聚成一颗米粒大的金色光点。
虽然微弱，但那股浩瀚、古老、镇压四海的威压，与真正的碎片如出一辙！
“星龙天赋·气息拟态。”灵玄族长惊叹，“有此能力，足以假乱真！”
计划敲定：
李狗蛋、旺财、咪咪子、鹉哥、呱呱，五人潜入天衍城救人。
灵玄族长率灵龟族精锐，携三颗“假碎片”分赴雷暴海、珊瑚迷宫及另一处预设地点，制造圣物现世异象，吸引天机阁主力。
东海龙宫三公主敖灵，率海族在外围海域布防，拦截可能的天机阁援军，并在得手后接应撤离。
时间紧迫，只有三日。
当夜，灵龟岛秘密港口。
五艘特制的“潜行灵舟”整装待发。船体涂着能吸收神识探查的“墨藻漆”，船底刻有“静音阵纹”，船帆是透明的“幻光纱”——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李狗蛋与f4登上其中一艘。
“记住，”灵玄族长最后叮嘱，“救人第一，不可恋战。无论成败，三日后的子时，必须撤到东海龙宫接应点。”
“明白。”李狗蛋抱拳，“前辈保重。”
“你也保重。”老龟妖深深看他一眼，“李小子，活着回来。这天下，还需要你这样的人。”
灵舟无声滑入夜幕。
两日后，黄昏。
天衍城外五十里，一处荒废的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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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身影从海中悄然上岸，正是李狗蛋一行。他们身上披着灵龟族特制的“水隐斗篷”，能完全隔绝气息，在夜色中如鬼魅。
远远望去，天衍城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光罩中——那是“天衍大阵”全力开启的状态。城墙上巡逻的修士密密麻麻，清一色黑袍银纹，正是天机阁弟子。更骇人的是，城中上空悬浮着数十座浮空堡垒，每座堡垒上都架着巨大的弩炮，炮口闪烁着混沌气息的幽光。
“汪……这阵仗……”旺财吞了吞口水，“本护法突然觉得有点饱。”
咪咪子五尾竖起，三色水光在眼中流转：“喵～护城大阵结构复杂，有七重嵌套。但核心阵眼在‘天机塔’塔顶，那里灵力波动最强。外围巡逻每半刻钟一轮，西南角城墙有处裂缝——是旧伤，他们用阵法临时填补，但填补手法粗糙，有0.5秒的灵力断层。”
鹉哥已经掏出小本本记录：“守……守军数……数量：城……城墙约……约三千……浮……浮空堡……堡垒二……二十七座……空……空中巡……巡逻队……队伍十……十二支……”
呱呱则盯着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天机塔。它的紫色眼瞳中，映出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塔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那是混沌之力凝聚的“怨念锁链”。锁链另一端，延伸向城北的血煞谷。
那里，正是祭魔台所在。
李狗蛋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能急。
他取出百晓生给的联系玉符，注入灵力。片刻后，玉符亮起微光，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杂货巷，老槐树，第三块砖。”
暗号。
五人披着水隐斗篷，如影子般潜入夜色。
天衍城虽被封锁，但城墙并非无缝。咪咪子找到的那处裂缝，在天机阁弟子交接班的空档，果然出现了0.5秒的灵力断层。就在这一瞬，五人如电射入！
城内，景象凄惨。
昔日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店铺门窗破碎，血迹干涸在青石板上。偶尔有黑袍修士押着镣铐加身的囚犯走过，囚犯大多眼神呆滞，身上缠绕着灰色雾气——已被混沌侵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腐臭。
“他们……在把活人炼成混沌傀儡。”李狗蛋咬牙。
按照暗号指引，他们绕开主街，钻进蛛网般的小巷。杂货巷在城东最偏僻处，巷口的老槐树半边焦黑，似是雷击所致。
槐树下，第三块青砖微微凸起。
李狗蛋踩上去，砖面下沉三寸。旁边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门，门内是个邋遢老头，正抱着酒葫芦打盹。
“买货还是卖货？”老头眼皮都没抬。
“买消息。”李狗蛋按百晓生交代的说，“李家三百七十一口，人在哪？”
老头终于睁眼，浑浊的眼睛扫过五人，尤其在呱呱身上停留片刻：“地牢，血煞谷地下三层。但那里有‘锁魂阵’，元婴以下进去，神魂会被瞬间抽离。”
“怎么破阵？”
“破不了。”老头摇头，“锁魂阵是天机阁镇派大阵之一，除非有阵眼令牌，或者……有能无视神魂攻击的存在。”
众人看向旺财。
旺财挺胸：“汪！看本护法作甚？本护法脑子空，本来就没多少神魂，抽就抽呗，还能帮我减减肥。”
老头：“……”
“除了硬闯，还有别的路吗？”咪咪子问。
老头想了想，压低声音：“祭魔台明日午时开坛，届时天机阁所有高层都会到场。地牢守卫会减半，而且……他们会把李家族人押解出牢，送上祭台。那是唯一的机会。”
押解途中救人！
“路线？”
“从地牢到血煞谷祭魔台，只有一条路：‘幽冥道’。那是一条地下甬道，长约三里，两侧有禁制，无法破墙。但——”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幽冥道中段，有一处‘通风井’，直通地面废弃的‘炼器坊’。那是三百年前的旧建筑，天机阁接手后没修缮，禁制有破损。”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路线标红了。记住，你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从押解队进入幽冥道，到抵达祭魔台，就一刻钟。超时，祭魔大阵启动，所有人都得死。”
李狗蛋接过地图，郑重行礼：“多谢。”
老头摆摆手，重新抱起酒葫芦：“快走吧。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暗门关闭。
五人隐匿在阴影中，朝血煞谷方向潜行。
越靠近城北，守卫越森严。几乎每十步就有一队巡逻，空中还有浮空堡垒缓缓巡弋。混沌气息也越来越浓，空气中飘荡着灰色的絮状物，触碰到皮肤会有轻微的刺痛感。
“这些混沌絮会侵蚀灵力。”咪咪子提醒，“尽量用肉身力量。”
这对旺财来说是好事——它本来就更擅长用牙和爪子。但对李狗蛋来说，意味着金丹灵力会被压制，只能依靠本真之力。
终于，血煞谷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谷，谷口矗立着两尊百丈高的魔神雕像。雕像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俯视着所有进入者。谷内，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和锁链拖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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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入口，就在谷底。
五人埋伏在谷口外的乱石堆中，等待时机。
夜，越来越深。
子时将近。
忽然，地牢方向传来沉重的闸门开启声！
一队黑袍修士押解着长长的队伍走出地牢。那些人手脚戴着特制的黑色镣铐，镣铐上刻满封印符纹，每个人都被灰色雾气缠绕，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
队伍最前方，是一对中年夫妇。男子面容儒雅，虽憔悴却仍挺直脊梁；女子端庄温婉，紧紧握着丈夫的手。
正是李狗蛋的父母，李清河与苏婉。
李狗蛋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到了父母眼中的决绝——他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别冲动。”咪咪子传音，“等队伍进入幽冥道。”
押解队缓缓前行，进入了谷底那条漆黑的甬道入口——幽冥道。
当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在甬道中时，李狗蛋低喝：
“行动！”
五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地图上标注的通风井位置！
那是一座半塌的炼器坊，院中杂草丛生。通风井在坊内角落，井口被锈蚀的铁栅封住。
旺财一口咬断铁栅：“汪！味道像生锈的排骨，差评！”
五人鱼贯而下。
通风井垂直向下十余丈，然后转向，连通幽冥道。井壁湿滑，长满苔藓，但足够宽敞。
很快，下方传来脚步声和锁链声——押解队到了！
李狗蛋示意众人屏息，透过井壁的缝隙往下看。
幽冥道宽三丈，两侧石壁上刻满镇压符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押解队共三十名黑袍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金丹后期的执事。李家族人被分成三列，每列由十名修士看押。
队伍正缓缓经过通风井下方。
时机到了！
李狗蛋看向旺财，点头。
旺财咧嘴一笑，纵身跃下！
“砰！”
它如陨石般砸在队伍中央，落地瞬间张口狂吸！
“呼——”
恐怖的吸力爆发！三十名黑袍修士身上的法器、符箓、储物袋，竟全部脱体飞出，被旺财一口吞下！
“敌袭！”金丹执事厉喝，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本命飞剑也在朝那张狗嘴飞去！
“什么妖法？！”他惊骇欲绝。
趁这混乱，李狗蛋、咪咪子、鹉哥、呱呱同时跃下！
李狗蛋直扑父母，木剑连斩，斩断镣铐！本真之力涌入父母体内，驱散混沌侵蚀！
“蛋儿？！”李清河又惊又喜。
“爹，娘，稍后再叙！”李狗蛋急道，“先救人！”
咪咪子五尾齐挥，三色水光如丝网般展开，缠住最近的黑袍修士，将他们暂时困住。鹉哥真言天书翻动：“定！乱！散！”——真言所过，修士们动作迟滞，阵型大乱。
而呱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它飞到半空，紫色眼瞳星光大盛，对着整条幽冥道的石壁，吐出一口星辉！
星辉没入石壁，那些镇压符纹……竟开始逆转！
不是破坏，而是“改写”！
符纹的光芒从镇压的灰黑色，转为净化的淡金色！金光所过，李家族人身上的镣铐自动崩解，混沌雾气如雪消融！
“星龙天赋·法则篡改！”李狗蛋心中震撼。
这小家伙，太逆天了！
但变故也在此刻发生。
幽冥道深处，传来一声震怒的咆哮：
“何方宵小，敢扰祭坛？！”
恐怖的气息如海啸般涌来！
是元婴期！不止一个！
天机阁的高层，提前来了！
“走！”李狗蛋暴喝，背起母亲，搀起父亲，“从通风井撤！”
f4断后，掩护李家族人迅速攀爬。
但上方通风井口，忽然亮起刺目血光！
一座血色阵法浮现，封死了井口！
“哈哈哈……李狗蛋，本座等你多时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井口传来，“你以为，区区调虎离山之计，能瞒过天机推演？”
井口处，缓缓降下三道身影。
居中者，白须白发，面容枯槁，手持一杆刻满星辰的玉尺——正是天机阁大长老，天枢子，元婴后期！
左右二人，一男一女，皆着紫袍，气息深不可测，赫然也是元婴中期！
绝境。
下方追兵将至，上方三大元婴封路。
李狗蛋将父母护在身后，灰白金丹催动到极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旺财，咪咪子，鹉哥，呱呱。”
“汪！”“喵～”“在！”“呱！”
“准备好……”他缓缓举起木剑，剑身灰白光芒暴涨，与定海神针碎片的金光交相辉映，
“让我们——”
“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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