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体征曲”的方案敲定后，何粥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医生，而是联系了老陈。

    电话接通，她没寒暄，直接说：“陈老师，我需要您帮我在团队内部放个消息——就说我和深深因为后续发展路线吵翻了。我要他趁这次热度多接商业代言，他想静养搞音乐创作，谈不拢。”

    电话那头的老陈沉默了足有五秒：“粥粥，你认真的？现在这种时候……”

    “您照做就行。”何粥粥语气平淡，“传得越真越好，最好让琳达、小杨她们都‘不小心’听到点风声。”

    挂断电话，她开始编辑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几家长期合作、但关系不算最紧密的媒体，内容是她以经纪人身份发出的“严正声明”，痛斥最近关于周深“代唱”“炒作”的不实传闻，措辞激烈，最后一句是：“周深先生的身体状况属于个人隐私，任何试图消费艺人病情的行为，都将面临法律追责。”

    声明本身没问题，但发送时机和对象有问题——她跳过了几家关系最好的核心媒体，选择了那些和陆博士方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边缘渠道。这封声明会在几个小时内被“泄露”到网上，配上“周深经纪人情急之下乱咬人”的解读。

    “粥粥姐，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周深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操作。

    “要的就是刻意。”何粥粥点击发送，“陆博士不是傻子，太完美的戏他反而会疑心。我们要给他看一个有瑕疵的、符合‘内讧’逻辑的剧本。”

    第一步棋落下，第二步立刻跟上。当晚，何粥粥“紧急约见”了华音的音乐总监苏岚——就是那个女儿在瑞士读书、被Werner捏住软肋的艺术总监。见面地点选在一家狗仔常蹲的私房菜馆包厢，她故意没拉严窗帘。

    两小时后，偷拍照片上了娱乐版块：何粥粥面色凝重地从包厢走出，苏岚在门口拉着她的手臂，表情像是急切地解释什么。配文写得绘声绘色：“周深经纪人密会华音高层，疑为演唱会‘技术失误’问责，双方不欢而散。”

    照片是影子找人拍的，文案是何粥粥亲自拟的。她要的就是这种“何粥粥在四处奔走灭火，但处处碰壁”的狼狈感。

    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三天。按照“医疗复健直播”的计划，周深需要去一趟私立医院做检查前的基础评估。何粥粥安排了影子假扮的“周深”前往，自己“陪同”。

    车到医院地下车库时，她提前安排好的“狗仔”突然冲出来，举着手机对着车窗猛拍。影子按照剧本，迅速压低帽檐，侧身躲避。而何粥粥的反应是——她摇下车窗，对狗仔厉声呵斥：“拍什么拍！让开！”

    这个瞬间被完整拍下。照片上，“周深”缩在座位角落，帽檐遮脸，姿态抗拒；何粥粥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表情恼怒，手指几乎戳到镜头。

    十分钟后，照片登上热搜：#周深现身医院经纪人态度恶劣#。评论里开始有人带节奏：

    “经纪人这态度，是把艺人当私有财产了吧？”

    ——点赞1.8万回复256

    “深深看起来好憔悴，还被经纪人凶，好可怜……”

    ——点赞2.1万回复312

    “听说何粥粥逼周深接一大堆工作，深深想休息都不行，怪不得吵架。”

    ——点赞1.5万回复228

    舆论开始朝何粥粥预料的方向倾斜：她成了那个急功近利、压榨艺人的恶毒经纪人，而周深是那个被病痛和资本裹挟的可怜受害者。

    当晚，她接到陆博士方面的试探邮件，依然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看来，S-07的‘守护者’自身难保了。需要帮助吗？”

    何粥粥没回。但她在加密日志里记下：对方上钩了，开始试探分化。

    第四天，矛盾进一步“激化”。何粥粥“坚持”要“周深”参加一个线上品牌活动，哪怕只是露脸十分钟。而“周深”在直播连线时，明显心不在焉，回答问题时屡屡走神，最后甚至对着镜头说了句：“抱歉，我有点累，想休息了。”然后直接离开了画面。

    直播中断，场面极度尴尬。何粥粥“不得不”亲自出面向品牌方道歉，语气疲惫而无奈。这段剪辑后的视频在网上疯传，#周深罢演#、#何粥粥道歉#两个词条紧挨着挂在热搜上。

    团队内部，气氛也降到了冰点。小杨红着眼睛来找何粥粥：“粥粥姐，深深他身体还没好，你能不能别逼他了……”话没说完就开始哭。

    何粥粥板着脸：“工作就是工作，签了约就要履行。他这么任性，以后谁还敢跟他合作？”

    这话被“恰好”路过的琳达听见。当天晚上，琳达给那个加密号码发了条信息，内容被林薇截获：“何与周矛盾属实，何压力很大，周抗拒明显。建议可接触周，挑拨关系。”

    陆博士方面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继续观察。”

    第五天，何粥粥“约谈”了“周深”。这次是在安全屋——但伪装成某高级公寓的书房。她提前在不起眼的角落安装了伪装成电源插座的摄像头，角度只能拍到她和“周深”的侧影。

    谈话开始，她先“苦口婆心”：“深深，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但有些工作真的推不掉。品牌方那边我好不容易稳住，你再忍一忍……”

    “周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粥粥姐，我真的唱不动了。那天演唱会之后，我心脏一直不舒服，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骂我的话……”

    “谁没被骂过？做这一行就要承受这些！”何粥粥语气加重，“你现在摆烂，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那些相信你的歌迷怎么办？你的团队怎么办？”

    “可是我真的好累……”“周深”抬起头，镜头里，他眼眶发红，泪光闪烁，“我感觉……我快撑不下去了。粥粥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健康最重要……”

    “那是因为以前你有健康！”何粥粥猛地提高音量，手“不小心”扫落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看看你现在，唱不了歌，接不了工作，动不动就进医院！我再不逼你，你就废了你知道吗？”

    “周深”被她吼得愣住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默默离开了房间。

    何粥粥站在原地，肩膀垮下来，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这个镜头持续了十秒，然后视频结束。

    这段经过剪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的“偷拍视频”，当晚出现在了某个付费爆料的暗网上。购买者正是陆博士旗下的一个情报公司。

    视频传回陆博士手中的同时，林薇也拿到了拷贝。她发来分析报告：“对方信了。内部评估认为你和周深的关系已破裂，周深处于心理崩溃边缘，是可乘之机。他们可能会在医疗直播当天动手，试图接触周深本人。”

    何粥粥看着报告，又看向卧室——真正的周深正趴在床上，用平板电脑玩一款儿童拼图游戏，表情专注得像在破解什么世界难题。

    “深深。”她叫他。

    周深抬起头：“嗯？”

    “戏演得差不多了。”何粥粥走到床边坐下，“鱼已经闻到饵的味道了。接下来，该准备收网了。”

    周深放下平板，坐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灯光下投出单薄的影子。“他们会怎么动手？”

    “医疗直播那天，医院里会有他们的人。”何粥粥调出医院的平面图和人员名单，“可能是假扮的医护人员，可能是混入的患者或家属。目标是你，或者……我。”

    “如果他们想接触我，要拉拢我，你会生气吗？”周深忽然问。

    何粥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会。因为我知道，你永远是我这边的。”

    周深也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没染过尘埃的孩子。但何粥粥知道，这副孩童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比任何人都懂得权衡、也懂得坚守的灵魂。

    保护色已经涂好，陷阱已经布下。

    现在，只等猎物踏入，然后——

    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