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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创作坦白
    日子在一种奇特的、磕磕绊绊的“新日常”中缓慢前行。

    何粥粥的假期仿佛一个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压力和窥探。公寓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试验场,里面进行着一场关于“人与非人如何和平共处”的笨拙实验。

    周深(奶糖)大部分时间依旧维持着猫的形态,这似乎能让他更节省妖力,也避免了两人因“人形相处”而带来的诸多不便和尴尬。但每天固定的“人形时间”也成了不成文的约定——通常是何粥粥做饭、吃饭,或者需要“交流”某些用猫爪和喵喵声难以表达清楚的事情时。

    用筷子依旧是他的老大难问题。何粥粥教了几次,成效甚微,最后干脆给他换了勺子。看着他捏着勺子、一脸严肃(或者说是不爽)地对付碗里的食物,何粥粥竟然觉得……有点萌?当然,这个念头她打死也不会说出来。

    她也开始尝试着,不再仅仅把他当成一只需要照顾的宠物,或者一个需要敬畏的“非人存在”,而是……一个“室友”?一个拥有奇异过往和能力的、暂时落难的“人”?她会在吃饭时简单说两句今天的菜价,或者抱怨一下楼下装修太吵。周深通常只是听着,偶尔用他那清冷的嗓音,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或者用那双绿眼睛看她一眼,表示听到了。

    这种交流平淡、生疏,甚至有些僵硬,但却奇异地让这个空间里的空气,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和窒息。至少,何粥粥不用再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冒犯”到这位妖王,或者“惊吓”到这只猫咪。

    而周深,也在适应。适应这具虚弱的人类躯壳,适应用人类的语言进行低效的沟通,适应这个凡人女子不带特殊目的的、平淡的日常絮叨。他甚至开始会在何粥粥对着电脑发呆、为母亲医药费发愁时,无声地跳上她膝盖,将自己团成一个暖烘烘的毛团——不是“治愈”,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属于猫科动物的陪伴。

    这短暂的、与世隔绝的平静,给了何粥粥喘息和思考的空间。但有些问题,并不会因为不去想就自动消失。

    这天晚上,何粥粥坐在书桌前,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创作”,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音乐平台。她没有登录“粥粥的猫”的账号,而是打开了游客模式,搜索“M.N.”。

    那个神秘的头像,那寥寥几首作品,再次映入眼帘。

    《月光爪印》,《星砂》,《夜巡者》,还有那首未完成的《茧》的片段deo。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早发布的那首《月光爪印》上。鼠标悬停,看到了详细的发布时间。

    是一个具体的日期和时间。

    何粥粥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

    这个日期……

    她飞快地打开手机日历,手指因为某种预感而微微颤抖,将日期往前倒推。

    一天,两天……七天。

    正好是七天。

    是她在那个冰冷的雨夜,从垃圾堆旁捡回那只焦黑狼狈的小奶牛猫,把它带回家,给它清洗、喂奶、笨拙包扎的……第七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奶糖(周深)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能稍微喝点水,不再像最初那样奄奄一息。但依旧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而她,因为捡了只猫回家,还花了不少钱买药和宠物用品,正对着空荡荡的钱包和母亲医院的催款单发愁,一夜未眠。

    就在那个深夜,那个她以为奶糖只是只普通流浪猫、对未来充满迷茫和焦虑的深夜,《月光爪印》被上传了。

    不是在她“创作”遇到瓶颈、被公司逼迫之后。

    不是在周深化形稳定、可以操作电脑之后。

    甚至,可能在他连稳定维持猫形都吃力、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

    何粥粥盯着屏幕上那个精确到分秒的发布时间,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细节,如同冲破迷雾的闪电,骤然劈开她的脑海。

    她想起《月光爪印》那奇特、空灵、带着非人感的旋律和音效。那绝非一个普通人类(尤其是当时的她)能凭空想象出来的。里面那些对“月光”、“爪印”、“风声”、“水流”的描绘,精准而诡异,仿佛创作者真的“见过”那些景象。

    她想起周深坦白时说过的话:“借你电脑,以我残存之力,糅合过往记忆与此界之声所作。”

    过往记忆……是仙界的“流音崖”?是妖族的古埙调?还是他坠入此界时,于生死边缘感知到的、扭曲的月光与声响?

    而“此界之声”……是不是也包括了,那个雨夜,她捡他回家时,窗外的雨声,她笨拙的哼唱,甚至……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一个模糊却震撼的轮廓,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奶糖”在“帮”她应付公司和创作压力。

    也许,是他自己在濒临消散的边缘,本能地抓住了“声音”这根救命稻草,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妖力和感知,无意识地、也是必然地,将那些混乱的记忆、此界的声音、以及这个收留了他的凡间女子周遭的气息,糅合在了一起,化作了那首《月光爪印》。

    那不是“创作”,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能的“记录”与“呼救”。用他唯一还能动用的、对“韵律”的感知和微弱妖力,发出的、属于“周深”的、第一声微弱的回响。

    而她,何粥粥,阴差阳错地,成了这声“回响”的第一个接收者,也成了将它公之于众的“媒介”。

    后来的《星砂》,《夜巡者》,以及那首合作中的《茧》,或许才更多地带有了他主动的、试图恢复和探索的意图。但最初的《月光爪印》……

    何粥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出书房,客厅里,周深(猫形态)正蜷在沙发靠垫上,似乎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动,抬起头,绿眸疑惑地看向她。

    何粥粥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翻涌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月光爪印》……是你掉下来的第七天发的,对不对?”

    周深(奶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混杂了震惊、恍然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的光芒,迟疑了一下,还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是不是?”何粥粥追问,声音更颤了。

    周深(奶糖)又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的晦暗。那是最虚弱、最接近彻底溃散的时候,每一分妖力都弥足珍贵,用来维持猫形不散已是勉强。

    “所以……”何粥粥的声音哽咽了,眼眶迅速泛红,“所以那不是你‘帮’我写的……那是你自己……是你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混合了心疼、震撼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强行构筑的心理防线。

    她一直以为,是“奶糖”在“帮”她,用那些奇特的曲子帮她解围,帮她应付公司,甚至帮她缓解压力。她为此感激,也为此感到沉重的负罪感和压力。

    可原来,从一开始,那首将她拖入这个漩涡的《月光爪印》,就根本不是“帮”她。

    那是他濒死时无意识的“呼救”,是她误打误撞接收并放大了的“回响”。是她,将他最后的、微弱的生命痕迹,当成了自己的“机遇”,并因此将他更深地拖入了这个凡间世界的麻烦和规则之中。

    是她……一直在“利用”他,哪怕是无心的。

    “对不起……”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何粥粥伸出手,不是去摸猫,而是凭着直觉,将沙发上那团毛茸茸的身体,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把脸深深埋进他颈后柔软温暖的毛发中,泣不成声,“对不起奶糖……对不起周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是我在照顾你……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

    她语无伦次,眼泪很快浸湿了猫咪颈侧的毛发。

    怀里的身体,起初是僵硬的。但或许是她哭得太凶,或许是那滚烫的眼泪透过毛发传递了过于汹涌的情绪,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周深(奶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呼噜声安抚。他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抱着,那双绿色的猫眼在黑暗中睁着,里面倒映着何粥粥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哭声。

    过了许久,就在何粥粥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回应时,她感觉到,一只温热、柔软的爪子,带着细微的、小心翼翼的迟疑,轻轻搭在了她环抱着他的手臂上。

    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接纳。

    爪子上的肉垫,轻轻按了按她的皮肤。

    然后,一个清冷、平静,却又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再是猫叫:

    “无妨。”

    “那时若无你,我已消散。”

    “此界之声,亦是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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