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樟脑丸和织物混合的沉闷气味。奶糖（周深）将自己深深埋进一堆蓬松的冬衣后面，身体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他收敛了全部气息，心跳和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只留下一双异色瞳孔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透过衣物纤维的细小缝隙，捕捉着卧室门口的光影和声音。

    客厅里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粥粥啊，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王总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月光爪印》和《星砂》的后续热度很好，公司很看好你。就是最近好像……没听到你有什么新的创作动静？压力别太大，灵感这东西，急不来。”

    “是，总监，我会……会调整状态，尽快拿出新作品的。”何粥粥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奶糖能听出那

    “嗯。对了，最近网上有首叫《云间谣》的曲子，你听了吗？”王总监话锋一转，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衣柜里的奶糖，心跳漏了一拍。

    “……听、听了一点。”何粥粥的声音更紧了，“是……挺好听的，挺特别的。”

    “何止特别。”王总监笑了笑，“都火出圈了。作者很神秘，叫‘M.N.’，封面就是个猫爪印。不少乐评人都在猜，这风格，这爪子……跟你‘粥粥的猫’，有没有什么关系？”

    “没！没有关系！”何粥粥的反应快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乱，“可能就是巧合吧，喜欢猫的人那么多……我、我都不知道这个M.N.是谁！”

    “哦？是吗？”王总监的声音拖长了一些，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你们本地搞音乐的，多少会有点圈子，认识些高人呢。这M.N.的IP显示，好像也在这片区域。”

    “我……我不太清楚，我平时就自己瞎琢磨，很少跟圈子里的人来往……”何粥粥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不足。

    衣柜里，奶糖屏住呼吸。他能想象到何粥粥此刻惨白的脸色和绞紧的手指。王总监的试探步步紧逼，而她拙劣的谎言摇摇欲坠。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个技术部小李偶尔敲击平板电脑的轻微声响，似乎在查询或记录什么。

    就在这时，奶糖忽然感觉到体内一阵熟悉的虚弱感潮水般涌来！

    化形时间要到了！

    他心中猛地一沉。之前为了创作《云间谣》和应对可能的各种情况，他频繁化形，妖力消耗本就比平时大。刚才情急之下躲进衣柜，精神高度紧张，更是加速了力量的流逝。此刻，维持人形所需的妖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见底。

    骨骼开始隐隐作痛，皮肤下传来熟悉的、即将缩小的麻痒感。更糟糕的是，他一直刻意压制、隐藏在体内的猫尾，因为妖力不稳，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松动，试图从尾椎骨的位置挣脱出来！

    奶糖咬紧牙关（虽然猫的牙关咬合力度有限），拼命催动那所剩无几的妖力，试图稳住形态，将蠢蠢欲动的尾巴压回去。冷汗（如果猫会出汗的话）几乎要浸湿毛发。他蜷缩得更紧，身体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带得周围的衣物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

    “嗯？”客厅里，正在摆弄平板的小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疑惑地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何小姐，你卧室里……是不是有老鼠？好像有动静？”

    何粥粥魂飞魄散，声音陡然拔高：“没、没有！怎么可能有老鼠！大概是……是风吹的？或者……是奶糖！对，我家猫可能躲在里面玩！”她急中生智，猛地提高音量，试图掩盖那细微的声响，同时快步走向卧室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小李探究的视线。

    衣柜里的奶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尾巴已经有一小截不受控制地、缓缓从尾椎处探了出来，毛茸茸的触感扫过冰凉的衣服！他拼尽全力，将最后一点妖力凝聚，死死压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行了，小李，别疑神疑鬼的。”王总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或许是对何粥粥漏洞百出的表现感到失望，或许是对这次“突然拜访”没有收获实质证据而不满，“何粥粥家里干干净净的，哪来的老鼠。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最近太累了。创作的事不急，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公司这边也会继续帮你留意合适的资源。”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结束这次令人不快的拜访：“那我们就先走了。粥粥，记得，公司看好你，别辜负期望。”

    何粥粥如蒙大赦，连忙应着，声音依旧发颤：“好的总监，我一定努力！我送送您！”

    脚步声朝着玄关移动，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关门声。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何粥粥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她。

    而衣柜里——

    “噗”的一声轻响，伴随着衣物窸窣滑落的声音。

    维持人形的最后一丝妖力彻底耗尽。光芒微闪（在黑暗的衣柜中几乎看不见），少年身形急速坍缩、变形。

    奶糖虚弱地瘫在一堆滑落的毛衣和羽绒服中间，恢复了奶牛猫的形态。刚才强行压制妖力带来的反噬让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软绵绵的，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尾巴倒是完好地收回了，但耳朵还因为脱力而微微耷拉着。

    他急促地喘息着，异色双瞳在衣柜的黑暗中失焦了片刻，才慢慢凝聚。

    好险……只差一点……

    客厅里传来何粥粥压抑的、带着后怕的抽泣声，但很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抽泣声戛然而止。接着，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朝着卧室而来。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光线涌了进来。

    何粥粥红着眼眶，脸上泪痕未干，惊慌失措地看向衣柜里面。当她看到瘫在一堆衣服里、显得格外虚弱和狼狈的奶糖时，眼泪又涌了出来。

    “奶糖……你、你没事吧？”她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他从衣服堆里轻轻抱了出来。

    奶糖没有力气挣扎，任由她抱着。他能感觉到何粥粥的手指在轻微颤抖，怀抱却很温暖。

    何粥粥抱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他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毛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她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奶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们是不是发现了？那个M.N.……他们是不是怀疑我了？奶糖，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奶糖疲惫地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和稳定。

    危机暂时解除，但疑云未散。王总监的试探绝不会就此停止。而他自己，也因为这次仓促的消耗和反噬，需要时间恢复。

    衣柜里的心跳如鼓，客厅里的抽泣声细碎。

    一人一猫，在劫后余生的寂静里，各自舔舐着惊魂未定的伤口，也清楚，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