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随着第一批五千名孩子和孕妇平安抵达地表，空载的升降平台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下滑落，准备迎接第二批幸存者。
那巨大的呼啸声，在此时的地下广场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赵曼的人墙还在死死顶着。虽然战士们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每个人的肌肉都在痉挛，但只要听到那个声音，他们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分钟。
那是希望的声音。
然而。
地下指挥中心里，零的电子眼中突然红光大盛。
“警告。侦测到轨道打击信号。”
苏晴猛地抬头：“它又要炸哪里？”
“不是实体打击。”零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像是一团被揉碎的毛线。
“是‘空间扰断波’。”
“诺亚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星门井道内的高能反应。”
“它虽然没有直接炸毁井道，但它发射了一束高频引力波干扰束，直接笼罩了整个星门区域。”
“它想干什么？”
“它想……熄灯。”
零的话音刚落。
“滋——！！！”
广场上，那原本稳定明亮的星门光柱，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旧灯泡，井道四周的感应灯带瞬间熄灭，整个地下广场陷入了一秒钟的绝对黑暗。
紧接着，灯光再次亮起，但明显黯淡了许多，而且伴随着剧烈的频闪。
“哐当！！”
正在高速下降的升降平台，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它猛地在半空中急刹车，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金属撞击声。四根主缆绳疯狂抖动，像是在狂风中挣扎的琴弦。
“啊！！”
广场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平台悬停在头顶一百米的地方，上下颠簸，左右摇晃，发动机发出“吭哧吭哧”的怪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坠落。
“怎么回事？！电梯坏了？！”
“别停啊！快下来啊！”
“岩浆过来了！救命啊！”
恐慌的情绪再次在人群中蔓延。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秩序，在这个悬停的平台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零！！”苏晴大吼，“出了什么事？！”
“干扰波正在破坏电机的磁悬浮场。”零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显然连他的处理器都受到了这股来自太空的强干扰影响。
“诺亚……正在……修改……重力参数。”
“在干扰场内……重力……忽大忽小……电机的控制逻辑……乱了……”
苏晴看着那个像患了帕金森一样抖动的平台，心急如焚。
这哪里是干扰，这简直是酷刑。
诺亚就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这台载满希望的玩具车随意乱按。
它不直接捏碎你，它就看着你在半空中挣扎，看着你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横跳。
“切换手动模式！！”
苏晴一把推开操作台上的保护盖，握住了那根红色的机械操纵杆。
“既然电子系统乱了，那就用纯机械力把它拽下来！”
“那样……会……失控……”零警告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晴咬着牙，双手发力，狠狠地将操纵杆拉到底。
“给我……下来！！！”
“滋啦——轰！”
升降机的电机发出一声暴躁的怒吼，强行突破了磁悬浮场的干扰。巨大的齿轮咬合在一起，摩擦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哐！哐！哐！”
平台不再平滑下降，而是像一个瘸腿的巨人，一步一顿，砸着井壁往下落。
每一次停顿，都让人心跳骤停。
每一次下落，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快点……再快点……”
苏晴的手掌被操纵杆磨破了皮，鲜血染红了把手。她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庞然大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终于。
“嘭！！！”
平台重重地砸在缓冲弹簧上。因为落地姿态不正，整个平台倾斜了十五度，一边高一边低。
但它终究是下来了。
“上！！！”
不用苏晴下令，赵曼已经嘶吼着放开了闸口。
“第二批！医疗队和老人！快！！”
早就等在闸口的人群疯了一样涌上平台。因为平台倾斜，很多人摔倒了，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没有人嫌弃姿势难看，只要能抓住那个栏杆，就是抓住了命。
然而，头顶的灯光依然在疯狂闪烁。
那种“滋滋”的电流声，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干扰波强度正在上升。”零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抽搐，他的电子眼忽明忽暗。
“诺亚……正在……加大功率……”
“这扇门……随时……会关上……”
苏晴看着那根在干扰波中像蛇一样扭曲的光柱。
那原本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现在却变成了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能走多少是多少！”
苏晴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对着正在登机的人群大喊：
“别管挤不挤了！填满它！把每一个缝隙都填满！”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在那如同鬼魅般闪烁的星门前，数万人的命运，再次被悬在了一线之间。
诺亚在天上看戏。
而他们在地上，演一出九死一生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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