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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将万魂幡横放膝头,幡尖那层暗红镀层还在微微发烫,烫度与种骨翁锄刃最后一次凿开岩壁时迸出的火星在夜风中冷却至暗红所需的时间成正比。
他右手按在幡面正中央,五指陷入幡面纤维的力度与厉无咎在刑台上用师父留给他的声带念出第一个百花榜榜首名字时喉咙上纹路崩裂的力度相同。
丹田内的魔气沿经脉缓缓上行,这股魔气不是寻常魔修那种以杀孽或怨念为燃料的浑浊气旋,而是从他每次在因果刑台上亲手剥离亡者执念时从那些执念碎片边缘脱落的因果碎屑凝练而成。
魔气呈暗金色泽,与他左胸心口那道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位置隐隐共振。
他将这股魔气灌入幡面,数百万道刚被嗔火果火焰淬炼过的因果丝线在他魔气注入时同时发出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同频的震颤。
第六重献祭名为“慢毒入髓”,原料是所有在时间流逝中被缓慢遗忘的承诺,魂引是云浅浅那片蘑菇林里最大那朵蘑菇的孢子。
那朵蘑菇的菌盖边缘卷曲的弧度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嘴角那个笑完全相同——她第一次在深渊腐骨上看到这朵蘑菇时,还不知道那个弧度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恩师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把这句话种进蘑菇林,每一朵蘑菇的菌丝都裹着这句遗言的回响。
但菌丝也在蔓延,沿她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所产生的气流轨迹,蔓延到所有被她喂过毒蘑菇汤的人心里。
阴九幽丹田内的魔气随他神识外放而分化为数百根与菌丝同等粗细的探丝。
每根探丝都裹挟着一小片从云浅浅蘑菇林里最大那朵蘑菇的菌褶上刮下的孢子粉末,孢子粉末呈与她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同频的淡绿色泽。
探丝们各自飘向不同方向,每一根都对应一个曾被云浅浅喂过毒蘑菇汤的人。
他闭上眼,神识沿探丝蔓延而出,在探丝末端触碰到每一颗心脏深处时,他看到了同一枚菌核。
菌核扎根在心口正中央,菌丝沿心脏冠状动脉的分支走向往四面蔓延,已蔓延至主动脉弓、肺动脉干、上腔静脉。
每根菌丝的末端都缠着一小段正在缓慢溶解的记忆碎片,碎片正中央封着一个被遗忘的承诺。
他魔气所化的探丝在触碰到菌核时,菌核表面的菌丝本能地收紧——这是深渊菌丝对魔气的天然反应。
但阴九幽的魔气里裹着的不是杀意,是因果碎屑。
菌丝在感应到因果碎屑时停止了收紧,转而将末端缠着的记忆碎片主动递向探丝,递送的方式与云浅浅每次把新采的蘑菇放在恩师枕边时用手指轻轻推一下菌盖的动作相同。
阴九幽把探丝轻轻一扯,丹田内的魔气随之翻涌,沿探丝灌入每一枚菌核。
魔气灌入时菌丝猛地收紧,把那些正在溶解的记忆碎片从心脏血管壁上整片剥离。
剥离时发出的细响与云浅浅每次把新蘑菇从腐骨上轻轻掰下来时菌柄与腐骨分离的撕裂声同频。
记忆碎片被菌丝裹挟着沿探丝逆流回幡内,每回流一片,他灌入的魔气便被消耗一缕。
数百缕魔气在碎片回流的过程中被碎片里封存的遗忘之力浸染,从暗金色泽蜕变成了与云浅浅蘑菇林里最大那朵蘑菇菌盖底面菌褶颜色相同的淡绿。
这些被浸染的魔气裹挟着记忆碎片在幡面正中央汇聚,汇聚的方式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的那道弧线轨迹相同。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句完整的话:“我答应过你,但我想不起来了。”
这句话是每一个被云浅浅喂过毒蘑菇汤的人在彻底遗忘之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忘了答应过什么,也忘了答应过谁,只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
这种“记得自己忘了”比遗忘本身更折磨人。
幡面在接收这句话时自动震颤了三下,震颤的幅度与云浅浅每次在窗台上观察蘑菇林时发现新蘑菇的伞盖边缘卷曲弧度与恩师嘴角弧度不同之后在毒经手稿上记下“待修正”三字时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的力道相同。
阴九幽将那些被浸染成淡绿的魔气从幡面上收回丹田,魔气入体时携带着所有被遗忘承诺的回响。
这些回响在他丹田里与原有的暗金魔气互不相融——暗金魔气是因果碎屑所化,淡绿魔气是遗忘之力所染,两者在丹田内各自旋转,互不侵扰,却又在每次搏动时以同一频率共振。
他把孢子粉末从探丝末端收进幡内,粉末在幡面正中央凝聚成一枚与云浅浅蘑菇林里最大那朵蘑菇菌盖大小相同的淡绿菌核。
菌核表面布满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所产生的气流轨迹相同的菌丝纹路。
他把菌核放在幡杆顶端那颗已与晶核碎片融合的墨绿晶核上。
菌核触到晶核的瞬间自行生根,根须沿幡杆往下蔓延,蔓延的速度与云浅浅蘑菇林里最大那朵蘑菇从孢子萌发到菌盖完全展开所经历的时长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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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须蔓延时他丹田内那两股魔气也同步旋转——暗金魔气沿左侧经脉往上走,淡绿魔气沿右侧经脉往上走,两股魔气在他心口位置短暂交汇后各自分开,分开的方式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所产生的气流在床沿木纹上分成两股的轨迹相同。
根须蔓延至幡杆底部时自动分成数百根更细的菌丝,菌丝沿幡穗的每一根穗须往上攀爬,攀爬的轨迹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所产生的气流沿床沿木纹蔓延的轨迹相同。
菌丝将幡穗每一根穗须都裹成与云浅浅每次在腐骨上采蘑菇时用指尖轻轻触碰菌盖确认蘑菇已成熟时指尖在菌盖表面按下的力度相同的淡绿色泽。
幡穗编织完成时,整串幡穗在归墟树金光下无风自动。
穗须相互碰撞的声响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手指悬在空中时从指尖滑落的那滴汗珠在骨台上轻轻一弹的声响同频。
这声响里裹着所有被遗忘的承诺被菌丝从心脏血管壁上剥离时的细响,也裹着云浅浅每次在毒经手稿上写下“可”字时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还裹着她恩师临死前对她说“数据不用补了,你以后调毒时记得加一味糖”时声带最后一次震颤的频率。
第六重献祭完成。
从此幡穗每随风摆动一次,所有被遗忘的承诺都会在穗须相互碰撞的声响里重新被念诵一遍。
那不是诅咒,不是审判,只是这些承诺在被菌丝吞噬之前曾被人郑重其事地答应过。
幡穗记得它们,就像云浅浅的蘑菇林记得恩师嘴角那个弧度。
他把万魂幡收入袖中。
丹田内那两股魔气在献祭完成后自行分开——暗金魔气沉入丹田深处,淡绿魔气则沿经脉往上走,在他舌尖位置短暂停留了片刻。
他舌尖上感受到一股与云浅浅第一次在深渊腐骨上舔那朵毒蘑菇伞盖边缘时舌尖味蕾微微收缩相同幅度的微甜。
那是所有被遗忘的承诺在幡穗第一次摆动时释放的回响,也是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蘸了最后一撮糖放在她舌尖上时糖粒融化所需的那段时长里她舌尖上味蕾从收缩到舒张所经历的完整周期。
他把这股微甜咽下去,和云浅浅每次在毒经手稿上写下“可”字之后把笔放下、趴在窗台上继续看蘑菇林时舌尖上残留的甜味一样——不浓,刚好够让她知道师父还在。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一行字,刻痕的深度与云浅浅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所划出的那道弧线深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云浅浅蘑菇林里最大那朵蘑菇的菌盖在晨风中轻轻一颤的幅度相同。
云浅浅此刻正趴在天毒峰顶寝殿的窗台上,用手背托着腮,对着窗外那片蘑菇林说话。
她把恩师留给她的那页手稿从怀里取出来摊在窗台上,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描摹那些笔画,描到“加一味糖”时舌尖上那些还没坏死的味蕾微微收缩,和她第一次在深渊腐骨上舔那朵毒蘑菇伞盖边缘时一样。
她把那页手稿叠好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出寝殿,去蘑菇林里采一朵新蘑菇。
今天她要试一种新毒,配方里加了糖。
她把蘑菇从腐骨上轻轻掰下来,菌柄与腐骨分离的撕裂声与幡穗在风中轻轻一摆的声响同频。
她把蘑菇放进嘴里慢慢嚼,舌尖上那些还没坏死的味蕾在甜味扩散时微微收缩,和她第一次尝到甜时舌尖上味蕾的收缩幅度相同。
那一次是恩师用手指蘸了一小撮糖放在她舌尖上,说这是甜的。
今天她自己蘸了糖,舌尖上味蕾的收缩和那天一样。
她把蘑菇咽下去,对着窗外蘑菇林说了句话,舌尖上残留的甜味在她说话时微微扩散,和她恩师临死前用手指悬在床沿上方时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颤的幅度相同。
窗外蘑菇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最大那朵蘑菇的菌盖边缘在风中轻轻一颤。
她把毒经手稿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试毒记录,写完之后她在末尾画了一个圈。
她把笔放下,趴在窗台上继续看蘑菇林。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舌尖上那些还没坏死的味蕾上,也照在幡穗上那些刚被菌丝裹住的承诺上。
风一吹,幡穗轻轻一响,她舌尖上的甜味也在同一频率上轻轻一颤。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在蘑菇林的晨风中轻轻闭上眼睛。
舌尖上那撮糖的甜味还在。
她说师父,今天的蘑菇加了糖。
窗外蘑菇林在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