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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2章 百花榜
    百花宴的请柬是用万年玄冰蚕丝织成的,每一张请柬的背面都以极细极淡的朱砂绣着正道联盟的标记——一朵九瓣莲花,莲心嵌着一根极细极短的银针图案。

    

    这图案是正道联盟盟主亲自设计的,他说九瓣莲花代表十大仙门缺一不可,莲心银针代表正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他没有说的是那根银针就是他的本命邪器百花针,每一瓣莲瓣都代表一位被封在百花冢里的百花榜榜首。

    

    今年这张请柬发到了十大仙门最顶尖的十位仙子手中,桃夭夭是其中之一。

    

    她的请柬是桃花谷谷主亲自从盟主手中接过来的,盟主递请柬时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淡极浅的银白色针孔印。

    

    他说这是福缘,能保她在百花宴上心魔不侵。

    

    桃夭夭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针孔印在她手背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就自动渗入皮肤消失不见,而盟主袖中那根百花针的针尖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把她的灵根属性、丹田容量、元婴雏形、本命蛊母种类全部读取完毕。

    

    此刻桃夭夭站在百花宴会场入口,赤足踩在由万年温玉铺就的迎仙大道上。

    

    温玉是正道联盟从极西之地开采来的极品灵玉,每一块都经过大乘境修士亲自以真火淬炼,踩上去不冷不热刚好和体温一致。

    

    她今天没有穿桃花云雾裙,而是换了一件百花宴特制的百花朝凤裙。

    

    裙身以十种仙花的雄蕊捻成丝线织就,每一根丝线都在自行发光,光芒极淡极柔极雅,和她锁骨窝里那颗已彻底转化为暗紫色的魔元晶形成极不协调的对比。

    

    她把桃花琴留在桃花谷,只带了桃花剑。

    

    剑鞘上被她用魔渊花花瓣的汁液重新染过,染成了极深极暗的紫红色,和她眼瞳深处那道竖纹同色。

    

    她走上迎仙大道时脚底那层淡粉色灵光已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的魔光,魔光踩在温玉上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嗞嗞声,像把极薄极利的刀片在玉面上轻轻划过。

    

    迎仙大道两侧站着十大仙门派来观礼的弟子们。

    

    他们大多只有筑基境或金丹初期,被各自宗门派来百花宴增长见识,顺便替自家仙子助威。

    

    桃夭夭走过时一个天香谷筑基境女弟子偷偷拉了拉旁边师姐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师姐你看她的眼睛,好吓人,像妖怪一样。”

    

    她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但桃夭夭的魔渊花灵根让她的听觉比同境修士敏锐得多。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朝天香谷女弟子,歪头对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嘴角上挑的弧度和她当年在桃花谷山门前对少年剑修说“哥哥你的剑好重”时完全一致,但眼瞳深处那道暗紫色竖纹在笑的时候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极利的竖线,配合她锁窝里那颗正在微微搏动的魔元晶,让整张脸看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头皮发麻。

    

    “师妹说谁像妖怪?”

    

    桃夭夭的声音还是那样甜,甜到像刚从花蕊里取出来的蜜,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极轻微极短暂的魔气震颤,和心脉炉里那颗心脏搏动时产生的电弧声同频。

    

    天香谷女弟子的脸瞬间白了。

    

    她只是筑基境,被魔渊花灵根自带的远古妖力气息正面压迫,丹田里的灵力都凝滞了。

    

    旁边的师姐是天香谷内门弟子金丹境巅峰,立刻将师妹拉到身后,对桃夭夭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但目光冷冽:“桃师姐容禀,师妹年少口无遮拦,回去定当重罚。但师姐这双眼睛确实与往日不同,不知可是修炼了什么新的瞳术?”

    

    桃夭夭笑着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桃花剑,将剑鞘抵在自己下巴上,歪头看着天香谷师姐。

    

    她说没有修炼什么瞳术呀,只是人家在魔元晶宫里不小心碰到了一朵魔渊花,花瓣上的花粉飘进眼睛里了,洗了好几次都洗不掉。

    

    你说这花粉怎么这么讨厌呀,人家的眼睛以前多好看,现在变成这样,都不知道百花榜上还能不能排进前三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忽然变得极委屈极可怜,眼眶里蓄满了泪,将落未落。

    

    要不是眼瞳深处那道暗紫色竖纹还在微微收缩,单看她这张泫然欲泣的脸,任何人都会觉得她只是一个在魔元晶宫里不小心被花粉迷了眼睛的可怜少女。

    

    天香谷师姐不再说话,拉着师妹退入人群。

    

    桃夭夭擦干眼角未落的泪,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身后两个侍女捧着桃花剑和百花朝凤裙的拖尾,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们都是金丹初期,在桃花谷也算有头有脸的弟子,但她们不敢抬头看桃夭夭的背影——她们亲眼看到桃夭夭在魔元晶宫里灵根转化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执事弟子放了,然后用极温柔极慈爱的语气对他说“你回去好好养伤,下次别这么倔了”。

    

    但执事弟子走后她在广场上独自站了很久,忽然抽出桃花剑把她自己的左腕割了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用涌出来的血浇灌了广场边缘那排刚发芽的魔渊花幼苗。

    

    她一边浇一边哼着桃花谷的摇篮曲,和她小时候她娘哄她入睡时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那些魔渊花幼苗吸了她的血后长势极猛极烈,眨眼间就爬满了整面宫墙。

    

    她的侍女们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她浇完血后把剑收进鞘里,回头对她们笑着说——人家只是想试试这双新眼睛能不能让花开得更快一点,你们怕什么。

    

    迎仙大道尽头是百花宴的主会场——百花台。

    

    百花台悬浮在万丈高空,以九十九根巨型灵玉柱支撑,每根柱身都雕刻着一种仙花的纹样,从底部的凡间花卉到顶部的上古仙花依次排列。

    

    台面是一整块半透明的玄冰灵玉,冰面下封着十万朵不同种类的仙花,每一朵都是十大仙门历代百花榜上榜者亲手摘种的。

    

    花朵在玄冰灵玉下永远保持着盛开的姿态,但它们的根须全部被一根极细极长的银白色丝线连接着,丝线从台面正中央汇聚成一股,钻进台心那座百花碑。

    

    百花碑是百花台的阵眼,也是正道联盟盟主每次灌顶传功时手掌按着的位置。

    

    碑身通体雪白,以整块万载玄玉雕成,碑面上刻着历届百花榜榜首的名字,每刻一个名字碑身就高一寸。

    

    此刻碑上密密麻麻刻了太多名字,碑高已近百丈,最上面那行名字是上一届榜首——玉女峰圣女柳寒烟。

    

    她的名字旁边以极细极淡的银针刻痕打了一个叉,那是她“飞升失败”后盟主亲自刻上去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旁边那个银针叉就是百花针从她百会穴拔出来后在她名字上随手一划留下的痕迹。

    

    桃夭夭踏入百花台时台上已站了八位仙子。

    

    她们按各自仙门的排名分列在百花碑四周,每人面前都悬浮着一枚百花牌——那是一小块极薄极透的灵玉,正面刻着她们的名字和仙门,背面以极细极淡的银丝绣着一朵九瓣莲花。

    

    百花牌是盟主亲手炼制的法器,据说能感应每位仙子的本命灵力自动评判她们在百花宴上的表现。

    

    没有人知道每枚百花牌背面那朵九瓣莲花的莲心里都嵌着一根比发丝更细的百花针子针,这些子针与盟主袖中的百花针母针相连,能将每位仙子的丹田灵力容量、元婴雏形品质、本命功法破绽全部实时传回母针。

    

    盟主坐在百花台最高处的盟主座上,手里端着茶杯,慈眉善目地看着台下这群莺莺燕燕,就像老农在麦田里挑拣今年最饱满的麦穗。

    

    天香谷圣女秦芷兰穿着一件天香云雾裙,裙身以天香谷独有的天香草纤维织成,每一根纤维都在散发极淡极雅极悠远的冷香。

    

    她的脸是鹅蛋形,皮肤白净透润,眉如远山目如秋水,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微翘,是天香谷历任圣女中最清冷最不染人间烟火的一个。

    

    她的灵根是极罕见的冰火双灵根,左手掌心能凝出天香冰焰,右手掌心能凝出天香火焰,两种火焰同源互克,被她修炼到了能同时释放互为攻守的境界。

    

    她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比桃夭夭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是本届百花榜夺魁呼声最高的两人之一。

    

    秦芷兰身后站着她的护道者——天香谷戒律院首座,一位面容冷厉的中年女修,大乘境初期,手里握着一柄天香谷祖传的冰火双刃剑,剑身一半结着极厚的玄冰一半燃烧着极烈的烈焰。

    

    这位首座是秦芷兰生母的师姐,一生铁面无私,对自己亲侄女也从不假辞色。

    

    但此刻她盯着桃夭夭锁骨窝里那颗暗紫色魔元晶,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转头对秦芷兰用极低极沉的声音说:“兰儿,此女入魔已深,不可近身。”

    

    秦芷兰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左手掌心那团天香冰焰轻轻吹了一下,吹出一朵极小的冰莲花。

    

    冰莲花飘到她面前悬浮不动,花瓣上每一道冰纹都和她眼中此刻的冷意一样锋利。

    

    桃夭夭走到秦芷兰对面三丈处站定,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极有趣极新奇的玩具。

    

    “秦姐姐好,好久不见。上次在桃花谷你还送我一朵天香冰莲,我放在枕头边,每晚都闻着姐姐的香气入睡呢。姐姐是不是又瘦了?下巴尖了好多,是不是想我想的?”

    

    桃夭夭歪头看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对天香谷女弟子时更甜更腻,配上她眼瞳里那道不断收缩的暗紫色竖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魔渊花——极美极艳极毒。

    

    秦芷兰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左手掌心那朵冰莲花轻轻一弹,冰莲花飘向桃夭夭,在离她眉心三寸处停住,花瓣自行崩解成极细极碎的冰晶粉。

    

    冰晶粉飘在桃夭夭脸上,把她那张精致的脸冻出了一层极薄极透的冰霜。

    

    “你脸上沾了魔气,我帮你洗一洗。”

    

    秦芷兰声音极清极冷极淡,和她指尖那团天香冰焰完全同温。

    

    桃夭夭没有动,任由冰霜在自己脸上融化。

    

    冰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百花朝凤裙的领口上,把领口那片十种仙花雄蕊织成的丝线冻成了僵硬的冰丝。

    

    她低头看了看领口,又抬头看秦芷兰,语气忽然从甜腻变成了极委屈极可怜,和她在迎仙大道上对天香谷师姐说“花粉怎么这么讨厌”时一模一样。

    

    “姐姐好狠的心,这可是人家花了三个月才织好的裙子,就这么给冻坏了。姐姐是不是嫉妒人家穿得比你好看?”

    

    秦芷兰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身后的天香谷首座冷冷开口:“桃花谷的小辈,不要仗着灵根异变就不知天高地厚。你锁骨上那颗魔元晶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桃夭夭把目光从秦芷兰脸上移向那位首座,歪头打量了她一下。

    

    “长老姐姐这话说的,人家这颗石头当然是从魔元晶宫里捡的呀。那里遍地都是这种石头,长老姐姐要是喜欢,下次人家帮你带几块回来,镶在你的冰火双刃剑上,一定很好看。”

    

    碧水宫圣女洛瑶一直站在百花碑侧面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是本届百花榜夺魁呼声最高的另外两人之一,与秦芷兰并列为榜首双热。

    

    她的容貌是一种极柔和极温婉的美,脸型圆润,眉眼弯弯,嘴角永远挂着极淡极浅极自然的微笑,和桃夭夭那种刻意练出来的笑容完全不同。

    

    她的皮肤是碧水宫独有的水灵肌,以碧水宫万年寒泉每日浸泡才能养成,表面有一层极薄极透极亮的水光,在光线下看起来像裹着一层流动的极薄极透的水晶。

    

    她的灵根是极罕见的水系天灵根,能操控世间一切液态之物,包括修士体内的血液和灵力。

    

    她的修为是元婴后期,比秦芷兰还高出一个小境界,是本届百花榜十位仙子中境界最高之人。

    

    但她的性格极随和极不爱争斗,在碧水宫里被弟子们戏称为“佛系圣女”。

    

    她今天穿着碧水宫独有的碧水云纱裙,裙身以碧水宫万年寒泉泉底的水云纱织成,纱料极薄极透极软,裹在她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她赤足踩在百花台玄冰灵玉上,脚踝上系着一串极小的碧水铃,铃声极轻极柔极远,和她说话的声音一样——每个字都像是一滴泉水从钟乳石尖上滴落在潭面上,带着极轻微极短暂的尾音荡漾。

    

    洛瑶轻轻摇了一下脚踝上的碧水铃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然后走到桃夭夭和秦芷兰之间,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两人的手腕。

    

    她的手掌极软极凉极润,和她碧水云纱裙上那些还在流动的水纹同温。

    

    “两位妹妹不要吵啦。今天是百花宴,十大仙门都在看着呢。芷兰妹妹的冰莲确实漂亮,夭夭妹妹的眼睛也确实别致,各有千秋。要不这样——芷兰妹妹用冰莲替我冻一壶百花酿,夭夭妹妹用你那朵魔渊花替我点一盏花灯,大家一起喝一杯,算是洛瑶姐姐敬你们。可好?”

    

    她声音里有一种极自然极不做作的亲和力,和她碧水宫泉水一样,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刚好让人愿意听她多说一句话。

    

    秦芷兰看了她一眼,将左手掌心天香冰焰收了大半,点了点头。

    

    桃夭夭歪头看着洛瑶,眼瞳里那道暗紫色竖纹在洛瑶握她手腕时骤然收缩到了极限——她在极近的距离用魔渊花灵根感应到了洛瑶体内的灵力流动,发现洛瑶丹田里那颗元婴比在场所有人都完整,比秦芷兰更圆满,比她更是高出了不止一个大境界。

    

    洛瑶隐藏了真实修为——她根本不是元婴后期,她至少是化神境巅峰,甚至可能已踏入大乘境。

    

    桃夭夭脸上仍挂着极甜极腻的笑容,把手从洛瑶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不经意在自己锁骨窝里的魔元晶上抚了一下,语气还是那样甜那样腻那样无辜。

    

    “洛姐姐说的哪里话,人家本来就没和秦姐姐吵呀。人家只是觉得秦姐姐的冰莲太冷了,想帮姐姐暖一暖。不过既然洛姐姐要敬酒,人家当然要给面子。这朵花是我在魔元晶宫里亲手摘的,送给姐姐。”

    

    她从袖中取出一朵极小的魔渊花苞,花苞还没有完全绽放,花瓣表面还覆着一层极薄极淡的暗紫色魔气薄膜,是她以自己的本命妖力封存的。

    

    她把花苞放在洛瑶掌心里,花苞触到洛瑶掌心的水灵肌自动绽开,花瓣绽放时释放出一道极细微极短暂的远古妖力波动,这道波动与洛瑶丹田深处某样被封印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产生了共振。

    

    洛瑶原本极柔和极温婉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极暗极古老的饥饿。

    

    她丹田深处封印的是一头远古碧水玄蛟的完整兽魂,当年碧水宫祖以自身全部修为为代价才将这头玄蛟封入她体内,让她成为碧水宫有史以来最强的圣女。

    

    但封印正在日渐松动,她刚才感应到魔渊花释放的远古妖力后体内玄蛟在封印里翻了个身,蛟尾甩动时激起的妖力余波撞在她丹田内壁上,让她心脉剧震。

    

    她握紧掌心那朵魔渊花,花瓣被她的掌力捏碎,花汁从指缝里渗出来,呈极浓极暗的紫红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花汁,用舌头极轻极慢极优雅地舔了一下指尖,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她眼瞳深处与桃夭夭一模一样的暗紫色竖纹一闪而逝。

    

    桃夭夭看到了。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个笑得甜如蜜,一个笑得柔如水,但眼瞳深处那两道暗紫色竖纹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共振。

    

    百花台最高处的盟主座上,正道联盟盟主放下茶杯。

    

    他的面容慈祥如邻家老翁,白须垂胸,目光温润,嘴角挂着极淡极雅极悠远的微笑。

    

    他身后站着十个捧酒壶的童子,每个童子都是他从各仙门中挑选来的根骨最好的幼童,被百花针封了神识,永远保持孩童体态与稚嫩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整个百花台数十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春风拂过耳畔,带着极温和极慈祥的暖意。

    

    “诸位仙子既已到齐,本届百花榜便正式开始。老夫备了几道小小的试题,无非是考较考较你们的丹道、阵道、剑道与心境。最终胜出者可得九转仙灵丹一枚,以及老夫亲自灌顶传功一次。”

    

    他说到“传功”二字时袖中百花针轻轻震了一下,针尖上还残留着上一届百花榜榜首柳寒烟的魂血。

    

    柳寒烟跪在他面前接受灌顶时也听到他用同样的语气说出“传功”二字,当时她感动得泪流满面,跪下来磕了九个头。

    

    灌顶之后她回到玉女峰闭关三日便香消玉殒。

    

    骨骸封在百花冢最上层,头顶百会穴上的针孔至今还在往外渗极淡极暗的银色灵光。

    

    桃夭夭抬头看着盟主,脸上挂着极甜极乖极虔诚的笑容,和她当年在桃花谷山门前跪在谷主面前受封圣女时的表情完全一致。

    

    但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偷偷掐了个极隐秘极刁钻的魔咒——那是她从魔元晶宫墙壁上那些远古魔纹里悟出来的,能借百花牌背面那枚百花针子针为媒介反向窥探母针的灵力流动。

    

    魔咒掐完的瞬间她右手虎口上那个盟主留下的银白色针孔印微微刺痛了一下,然后她通过子针感应到了母针的灵流走向,顺着灵流一路往上摸,摸到了母针针尖上残留的那一丝魂血。

    

    魂血的气息极淡极薄极微弱,但她的魔渊花灵根对血的气味极为敏感。

    

    她在那一丝魂血里分辨出了极高的灵根品质,那品质是玉女峰独有的天玉灵根。

    

    她立刻明白了——玉女峰上一任圣女柳寒烟根本不是飞升失败,是被他吸干了毕生修为后封进了百花冢。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把右手虎口上的针孔印贴在自己锁骨窝里的魔元晶上。

    

    魔元晶是魔渊花的花心,与心脉炉里那颗心脏同源,能封存极微量极隐秘的信息。

    

    她把刚才感应到的所有内容——母针灵流走向、魂血灵根属性、针孔封魂手法——全部凝成一道极细极小的墨绿色妖力丝线封入魔元晶深处。

    

    然后抬头继续对盟主笑,笑容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极甜极乖极虔诚。

    

    盟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袖中百花针在同一瞬间轻轻震了一下,子针传来的灵力波动告诉他这个桃花谷新任圣女正在运转某种极隐秘的魔咒。

    

    但他只是捋了捋白须,笑容更加慈祥——每届百花榜都会有一两个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小丫头想在百花针面前耍花样。

    

    柳寒烟当年也曾在灌顶前偷偷用玉女峰祖传的玉心通明术窥探百花针的秘密,窥到一半就被母针反制,灌顶时他特意多吸了她三成修为作为惩罚,让她在百花冢里至今还在用那根插在百会穴上的子针反复重历灌顶时的剧痛。

    

    他温声开口,语气极慈祥极温和,和几千年来每届百花宴上宣布规则时一样。

    

    “桃小仙子远道而来,锁骨上这颗宝石倒是别致。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见过这等暗紫色的灵晶。不知可否让老夫近距离一观?”

    

    桃夭夭歪头对他甜甜一笑。

    

    “当然可以呀盟主爷爷。不过人家这颗石头有点害羞,离了人家就会变暗,不信您看——”她把锁骨窝里的魔元晶轻轻按了一下,魔元晶在她的指尖压力下骤然熄灭,变成了一颗极普通的暗灰色石头,和魔元晶宫宫墙上那些搏动了无数年之后终于耗尽妖力的死矿完全一样。

    

    她在按下魔元晶的瞬间已把刚才封进去的那道妖力丝线连带着所有关于百花针的秘密一起转移到了心脏里那只蛊母的口器上。

    

    蛊母含着她冠状动脉的唇瓣轻轻收缩了一下,把丝线吞入自己体内,以妖力裹住深藏在蛊母腹腔最深处。

    

    那是她全身上下最安全的地方——除非有人剖开她的心脏、撕开蛊母的腹腔,否则任何神识任何法宝任何功法都无法读取那道丝线的内容。

    

    盟主呵呵笑了几声,摆了摆手。

    

    “既然害羞就不勉强了。小仙子年纪轻轻便有此机缘,倒是让老夫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九幽深渊边上捡到第一块灵石的往事。”

    

    他说到“九幽深渊”四个字时语气不变,笑容也不变,但袖中百花针的母针在同一瞬间往桃夭夭手背上那枚针孔印传了一道极细微极隐秘的探查灵流。

    

    探查灵流沿着针孔印渗入桃夭夭经脉,极快极密极无声地扫了一遍她的丹田、元婴、灵根和本命蛊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蛊母已将妖力丝线深藏于腹腔最深处,母针探查到的只是桃夭夭刻意展露在外的魔渊花灵根和元婴初期修为,和她刚才在百花牌上登记的信息完全一致。

    

    探查灵流收了回去,和他传出去时一样无声无息。

    

    桃夭夭感觉到手背上针孔印里那道凉意退去,在心里极冷极静极缓慢地数了三下。

    

    这三是她从胎渊身上学来的——胎渊在心脉炉顶剥离魔渊花时每弹一根导管就在心里数一下,节奏和心脉炉里那颗心脏搏动的频率同步。

    

    她当时站在台阶下看他弹花根,看了数百下,把他心里数数的节奏也学了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学这个,但此刻用它来平复心跳极其有效。

    

    她的心跳在盟主收回探查灵流时仅快了半拍——半拍极少,但足够被母针感应到。

    

    她用这三下默数把心跳重新压回正常频率,然后仰头对盟主露出一个更甜更乖更天真的笑容,说:“盟主爷爷真厉害,人家也想以后能像爷爷一样厉害。”

    

    盟主捋须大笑,连说好好好。

    

    台下十大仙门观礼弟子们也跟着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阴霾,和每届百花宴上的气氛一样温馨祥和。

    

    玄冰灵玉下封着的十万朵仙花在笑声中微微颤动,花根上连接着的那根银白色丝线从百花碑深处传来极细微极短暂的震动,和盟主袖中那根百花针母针针尖上残留的柳寒烟魂血在被百花碑重新激活时发出的哀鸣同频。

    

    但没有人听到,百花碑太高了,碑上刻的名字太多,最上面那行被银针划了叉的名字已离地面近百丈——声音传不到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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