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93章 铁泪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幽冥宗山门外的空壳修士方阵在午夜时分忽然同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不是厉冥渊下了新指令,是山门玄铁上那些剑痕开始渗血。

    每一道剑痕都在往外渗——不是血,是多年前那些剑修劈砍山门时残留在玄铁晶格里的剑意。

    剑意在蚀骨香雾气的长期浸润下已半液化,呈暗红色,粘稠如蜜,从剑痕深处极缓极慢地往外淌,像山门在流泪。

    厉冥渊管这叫“铁泪”,说玄铁是活的,被人砍了这么多次也会疼,疼久了就哭,哭出来的不是泪,是那些剑修劈砍时虎口崩裂溅进去的血。

    血在玄铁里封了太多年,和铁锈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每一滴的咸度都和原主人临死前最后那滴泪的盐分完全一致。

    老剑修额头上刻出的那个“瑶”字也在渗血。

    血从铁面深处极缓极慢地往上涌,把那个字的每一笔都填成了暗红色。

    厉无咎站在矿石前,他刚才在“瑶”字旁边添的那一道横也在渗血——血是从他左胸空洞边缘那道旧伤疤里渗出来的,沿着指尖滴进铁缝,和矿石背面他女儿那枚剑尖碎片上残留的血锈融为一体。

    父女俩的血隔了太久太久,终于在玄铁矿石的正反两面重新碰在一起。

    血在铁晶格里自行蔓延,沿着矿石内部的裂纹走出了一条极细极暗的红线,红线的一端是正面那个完整的“瑶”字,另一端是背面那枚剑尖碎片上没刻完的偏旁。

    厉无咎没有看这道红线。

    他转身走向幽冥宗山门左侧那片被蚀骨香侵蚀得最严重的区域。

    那里的暗河水从九幽深渊底部直接涌上来,没有经过任何岩脉过滤,蚀骨香浓度极高,空气里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蓝色雾气。

    雾气在月光下缓慢翻滚,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在风里轻轻飘。

    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斗篷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咒纹,每一条咒纹都在微微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血蛭趴在布料上。

    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下巴很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极细极淡的青色血管,血管的走向和她眼眶里那条被封在玄冰里的远古妖兽脐带的搏动频率一致。

    她叫巫萤,是厉冥渊座下第七位执事,负责看守幽冥宗最深处的那口“九幽胎井”。

    胎井是九幽深渊底部唯一一处没有被玄冰封冻的泉眼,泉水呈乳白色,温度与母体羊水完全一致。

    巫萤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胎井边,用一根极长的银勺搅动泉水,把泉底沉积的胎脂搅上来。

    胎脂是九幽深渊底部的远古妖兽残骸在泉水中浸泡无数年后溶解成的乳白色膏状物,每一勺都蕴含着极浓极纯的远古妖力。

    厉冥渊用这些胎脂炼制蚀骨香的原料,巫萤负责第一道工序——搅井。

    她的搅井手法极独特。

    不是用力搅,是用指尖轻轻拨动银勺的勺柄,让勺头在泉水中画出一道又一道极细极慢的弧线。

    弧线的弧度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像蛇在蜕皮,有时像猫在伸懒腰,有时像女人在梳头。

    她搅井时从不看井水,而是仰头看着玄冰穹顶上那颗兽胎。

    她说兽胎的心跳就是她搅井的节拍器,心跳快一分她就快一分,心跳慢一分她就慢一分。

    今晚兽胎的心跳比平时慢了半拍,她搅井的节奏也慢了半拍,银勺划过泉水时发出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有人用舌尖在舔舐一块极薄的冰片。

    厉无咎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银勺的节奏忽然停了一瞬——不是被打扰,是她感应到了厉无咎左胸空洞里那股刚喝完浮沫后涌上来的回甘。

    回甘的味道极淡极远,和九幽胎井底部最深那层胎脂被搅动时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你喝了那碗汤。”

    巫萤开口,声音极轻极细,像用指甲在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极细微的尾音上扬,和她在胎井边哼的那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同一个调子。

    她从斗篷里伸出一只手,手指极长极细,指甲上涂着用胎脂调制的乳白色甲油,甲油的表面画着极细极小的红色符文,是她用自己睫毛蘸了九幽胎血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她把手伸到厉无咎面前,掌心朝上,五指轻轻张开,每一个指尖都微微往上翘,像一朵在夜里悄悄绽放的花。

    她说:“让我摸摸你的喉咙。”

    厉无咎没有动。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巫萤的手悬在半空,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往前伸,只是把掌心翻了个面,让手指从朝上变成朝下,指尖对着厉无咎喉咙上那道月牙形指甲痕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触到伤痕的瞬间,她的指甲上那些红色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符文里封着的是她每天从胎井里捞上来的胎脂中提取的远古妖兽记忆碎片。

    那些妖兽在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通过胎脂传导到她指尖,再从她指尖传进厉无咎的伤痕。

    厉无咎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九幽深渊底部远古时期最后一头母兽。

    它躺在泉眼边,腹部被撕裂,羊水混着血从伤口涌出来,流进泉水里把整口泉眼染成了乳白色。

    它还没死透,还在用最后的力气舔舐自己从腹中滑出来的幼崽。

    幼崽也没活成,脐带缠在脖子上,还没睁开眼就断了气。

    母兽舔了它很久,从头顶舔到尾巴,再从尾巴舔回头顶,反反复复,直到它的体温从温热变成冰冷,直到它的皮毛从柔软变成僵硬,直到巫萤的指尖从厉无咎的伤痕上移开。

    “你怕不怕痒。”

    巫萤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银勺,在胎井里轻轻拨了一下。

    泉水发出极细极轻的叮咚声,和厉无咎三岁时趴在老槐树下哭累睡着后他娘从远处走来的脚步声频率一致。

    她没有等厉无咎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在胎井边坐了很久很久,每天搅井,每天听兽胎的心跳。

    从来没听到过它哭。

    你喝了一碗浮沫,你喉咙里的哭声比它大多了。”

    厉无咎开口,声音极哑。

    他说那碗浮沫的回甘还在,回甘里有一个他没尝出来的味道。

    巫萤问什么味道。

    他说母兽舔幼崽时舌尖上沾着的羊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的咸。

    巫萤搅井的手停了。

    她把银勺从胎井里抽出来,勺头上沾着一层极薄极薄的乳白色胎脂。

    她把勺头递到厉无咎嘴边,说你再尝一口。

    厉无咎低头尝了。

    胎脂入口即化,味道极淡极轻,和他在娘胎里被堕胎药烧穿心脏时尝到的第一口羊水一样。

    蚀骨香室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响极脆的碎裂声。

    不是穹顶裂了,是圆桌上连城璧那只骨瓷瓶终于撑不住了——瓶中老汤收汁完成,所有骨屑在同一瞬间炸开。

    骨屑炸开的冲击力把骨瓷瓶炸出了无数道极细极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往外渗着暗金色的浓稠汤汁。

    汤汁在桌面上缓慢流淌,沿着桌面那些被蚀骨香雾气侵蚀出的凹槽流到每一把椅子面前。

    殷无极面前那道汤汁里封着殷小满脊骨上剑伤裂缝的完整波形,柳如烟面前那道封着她血嫁衣上那朵还没绽放的彼岸花胚心头血珠搏动频率。

    厉悲骨面前那道封着沈清辞枕边骨梳梳齿上缠着的最后一根发丝,烛阴面前那道封着风铃上那对道侣女修合十掌心里两截碎骨屑粘合处骨釉的凝结速率。

    连城璧站起来,用一个极小的银勺从骨瓷瓶里舀出最后一勺老汤,放在第六把空椅子上那片归墟树叶旁边。

    他说这一勺是给还没到的人留的,那人的名字有三个字,其中一个是“满”。

    他没有说剩下两个字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厉无咎知道。

    殷无极知道。

    厉冥渊把石臼里最后一点蚀骨香原料捣碎后推到空椅子面前。

    厉无咎站在胎井边,刚喝完那一勺胎脂,喉咙里的回甘还没有散。

    他转过身面朝逆命城方向,银杏叶遗信在他袖中轻轻搏动,和他左胸空洞里那个将满未满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