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凌云子沉默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直在内视自己体内的那个黑点。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每次看它，凌云子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它在“看”自己。

    第四天，老源飘到他面前。

    “想通了？”它问。

    凌云子摇头：“没有。”

    老源笑了：“那就继续想。”

    它在凌云子身边飘下，和他一起看着远方那些正在玩耍的青蛙和小球。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毁灭之源起名叫‘小灭’吗？”它忽然问。

    凌云子一愣：“小灭？”

    老源点头：“它是我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我还年轻——虽然我本来就没有年龄的概念——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混沌、虚无、秩序、生命，我都创造了。最后，我想创造一个最强大的。”

    它顿了顿，继续道：“于是我创造了毁灭。我以为，有了毁灭，才能让其他规则保持平衡。但我错了。”

    凌云子问：“错在哪？”

    老源道：“错在，我以为我能‘控制’它。毁灭之源一旦诞生，就不再属于我。它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追求。它要做的，就是‘毁灭一切’。”

    它看着远方，目光中带着一丝怀念：“它差点成功了。那时候，整个泛宇宙都在崩塌。混沌、虚无、秩序、生命，都在它面前颤抖。”

    “最后，我不得不亲手封印它。用‘可能性’的种子。”

    它看向凌云子，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把这个‘麻烦’留给了你。”

    凌云子沉默。

    良久，他道：“我不怪你。”

    老源一愣。

    凌云子继续道：“如果不是这颗种子，我不会成为‘可能性’的化身。不会穿越到机甲世界。不会遇到老乔、小绿、银星、李浩他们。不会创造‘归墟·星海家园’。”

    他看着那些正在玩耍的家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所以，谢谢你。”

    老源愣住了。

    它看着凌云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温暖。

    “你比我强。”它道。

    凌云子问：“什么？”

    老源道：“我用了三万年，才学会‘接受’。你只用了三天。”

    它飘起来，轻轻碰了碰凌云子：“小灭在你体内，不是麻烦，是‘缘分’。你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是当年我强行把它们分开。”

    它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着和它‘对话’。它虽然沉睡，但它的意识还在。”

    凌云子若有所思。

    和毁灭之源对话？

    他闭上眼睛，再次内视那个黑点。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看”，而是试着“呼唤”。

    “小灭？”他在心中轻轻道。

    黑点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小灭，我知道你在。能听到吗？”

    黑点依旧沉默。

    凌云子没有放弃。他一遍遍地呼唤，一遍遍地诉说——说自己的经历，说自己的家人，说这个“归墟·星海家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吵死了。”

    凌云子一愣。

    那声音，继续道：“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凌云子笑了。

    “你醒了？”他问。

    那声音道：“没醒。被你吵醒的。”

    它顿了顿，然后道：“你就是‘可能性’？”

    凌云子点头：“我是。”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比我想象的……弱。”

    凌云子苦笑：“我知道。”

    那声音又道：“但你体内，有很多‘光’。那些‘光’，很温暖。”

    凌云子心中一动。

    那些“光”，是他的家人们。

    老乔的意志、小绿的混沌、银星的灵能、李浩的坚韧、小虚和小千的虚无、小序的秩序、小混的混沌、小生的生命、老源的起源……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体内留下了痕迹。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爸要把我封印在你体内了。”

    凌云子问：“为什么？”

    那声音缓缓道：“因为你能让我看到，除了‘毁灭’，还有别的‘可能’。”

    它顿了顿，然后道：“再让我睡一会儿。等我醒了，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声音消失。

    黑点，再次陷入沉睡。

    凌云子睁开眼睛，看向老源。

    老源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怎么样？”它问。

    凌云子笑了。

    “它说，”他道，“等它醒了，我们可以聊聊。”

    老源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一个终于看到孩子长大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