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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钱贵和李闯早早起床，准备去爬长城。
美其名曰，要当一回好汉。
陈旭东则是带着三眼儿，打了辆车直奔央视。
三眼儿怀里抱着那台VCD，嘴里嘟囔着：“大哥，咱啥时候回鹏城啊？”
他这是想阿珠了。
陈旭东没理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今天要跟谭青松谈的内容。
广告段位、价格、投放周期，这些事儿他心里都有数了，但能不能谈下来，还得看人家给不给面子。
车子停在央视老楼的门口。
这时候的央视大楼，还不是后世那个“裤衩楼”，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看着有些年头了。
但门口的警卫和进进出出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一般。
陈旭东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三眼儿往里走。
门口登记了身份，报了谭青松的名字，警卫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他们进去。
办公楼里头倒是挺敞亮的，墙上挂着央视的台标和一些节目海报。三眼儿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陈旭东瞪了他一眼，他才老实了。
谭青松的办公室在五楼。
陈旭东找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旭东推门进去，三眼儿抱着VCD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
一张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桌上摆着电话、文件夹，还有一盆绿萝。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看着干练又精神。
没错，她就是谭青松，一个听着像男人的名字，实际上却是女人。
她抬起头看见陈旭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廉介绍来的人，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谭主任您好，我是陈旭东。”陈旭东走过去，伸出手。
谭青松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笑着说：“你就是陈旭东陈总？赵公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三十多岁了。快坐快坐。”
陈旭东笑了笑，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三眼儿把VCD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老老实实退到走廊站着。
谭青松给他倒了杯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赵公子说你做电子产品，在鹏城有个和美国合资的厂子。”
“是的，谭主任！”陈旭东点点头。
“冒昧的问一句，你今年多大？”
“二十。”陈旭东如实说道。
谭青松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但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二十岁，在鹏城开厂子，能让赵廉亲自打电话来打招呼。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谭主任，今天来给您带了台机器，您先看看效果。”
陈旭东站起来，走到茶几旁，拆开VCD的包装，动作麻利地接上了办公室角落里的电视。
谭青松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
陈旭东从兜里掏出一张碟片。
这回带的是风光片，画面好看，也没什么版权问题。
谭青松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钟，水杯端在手里都忘了放下。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她问。
“对，用的是美国CUBE公司的解码芯片，我们自己的专利技术，整机在鹏城生产。”
陈旭东说，“这东西在国内市场上还没有同类产品，我是头一家。”
谭青松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机器的外观，又回来看了看屏幕上的画面。
她虽然刚调到广告部没几个月，之前在别的部门待过，但做了这么多年电视，眼光还是有的。
这个VCD的画面质量，比台里用的那些播放设备都强。
“好东西。”谭青松说了一句，语气里头带着点感叹，“老百姓要是能看上这个，谁还看录像带？”
陈旭东趁热打铁。
“谭主任，我这次来，就是想给万鹰VCD在央视打个广告。您看，什么段位合适？”
谭青松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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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我跟你实话实说。”她看着陈旭东，语气诚恳，“黄金时段的广告位，现在已经排满了。不光是满了，连明年上半年的都订出去了。”
“不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陈总放心，就凭你和赵公子的关系，肯定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就是怎么挤，也会给你安排个时段。”
陈旭东心里一沉，但面上没露出来，笑着说：“太感谢了，谭主任！价格好商量。您看能不能安排个好点的时段？”
谭青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是钱的事儿。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些黄金时段的广告位，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台里每天收到的条子比广告订单还多，这个领导打招呼，那个部门递关系，谁都不敢得罪。黄金时段的广告位，早就被抢光了。”
陈旭东沉默了。
他知道谭青松说的是实话。
九十年代初的央视，广告位是稀缺资源，盯着的眼睛太多。
你光有钱，没有人，连门都摸不着。
赵廉的关系能让他走进这间办公室，保证有广告位，但想要更好的，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飞快地转着。
两三年后，谭青松会搞出一个“广告竞标”的办法，谁出价高谁上，把那些递条子的关系户全挡在门外。
那个方案一出，央视的广告收入翻着跟头往上涨，谭青松也因为这个成了华夏广告史上的标志性人物，曾经一度被人称为“广告女王”！
既然她现在还没想出这个办法，那他来替她说。
“谭主任，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您听听看。”陈旭东放下水杯，身体往前倾了倾。
谭青松看着他，“你说。”
陈旭东轻咳一声，正色道：“您刚才说的难处，我理解。”
“人情条子太多，谁都不敢得罪。那我斗胆提个建议，能不能搞个竞标？”
“广告位公开招标，谁出价高谁上。这样谁的面子都不用给，全凭实力说话。既能堵住那些递条子的嘴，又能把广告位的价格抬上去，对台里也是好事。”
谭青松愣住了。
她盯着陈旭东看了好几秒钟，眼睛里的东西一点点地变了。
从刚才的客气，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认真。
她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着，咚咚咚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陈旭东也不催她，靠在椅子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谭青松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里头多了几分郑重：“陈总，你说的这个……我其实也想过。”
陈旭东心里一动。
“调到广告部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谭青松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条子太多，人情太多，广告位不够分。得罪谁都不好，可总得有个规矩。你说的竞标，我脑子里也有个大概的轮廓，但还没想透。你这么一说，倒是把我心里那点东西给点透了。”
她看着陈旭东，眼神里头多了几分欣赏，“陈总，真是不简单啊，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做这么大。”
陈旭东笑了笑，没居功，“谭主任过奖了，我就是从做生意的角度瞎琢磨。您是内行，真要搞竞标，还得您来操盘。”
谭青松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行了，你那个竞标的建议，我记下了。回头我跟台里汇报汇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广告位的事儿，你既然来了，我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黄金时段挤不出来了，但我手里还有一个10秒的位置，在新闻联播之后、天气预报之前，你愿不愿意要？”
陈旭东心里头猛地一跳。
那个时段，虽然只有10秒，但位置好啊。
新闻联播刚播完，全国人民都还在电视机前，紧接着就是天气预报，多少人盯着看。
能挤进去10秒，那就是全国露脸。
“愿意，太愿意了！”陈旭东站起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谭主任，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谭青松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摆了摆手：“别谢我，谢赵公子去。要不是他打电话来，这个位置我也腾不出来。”
陈旭东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回头我请赵公子吃饭，也请您赏光。”
谭青松笑着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什么合同流程、付款方式、广告片制作要求之类的。
陈旭东一一记下，态度恭敬得很。
临走的时候，谭青松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陈总，有女朋友了吗？”
啊？
这一下给陈旭东问懵了。
这是啥意思？莫非....
没等他回话，谭青松继续说道：“我有个侄女，和你年纪相当，正在上大学....”
陈旭东在心里长出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歪了。
“谢谢谭主任，我有女朋友了！”
谭青松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