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看见王老板塞了一卷东西过去，应该是钱。伪军排长捏了捏，脸色稍缓，但还是摇了摇头，指向小鬼子少尉。
王老板又掏出一卷，这次伪军排长才点点头，转身走向鬼子少尉。
两人用鸟语交谈，刑天竖着耳朵听，关键词不时的飘过来。
“少尉，这是城东张家的出殡队伍，祖坟在城外三里坡。已经查验过了，没有问题。”
小鬼子少尉眯着眼睛打量队伍：“打开棺材。”
王老板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太君，这...死者为大，开棺不吉利啊...”
“八嘎！”少尉厉声道，“打开！”
伪军排长连忙打圆场：“少尉，中国人的习俗，开棺会冲撞死者灵魂。您看，这棺材都钉上了，打开也费事。要不就...”
少尉盯着棺材看了几秒，突然大步走过来。
刑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的手垂在身侧，如果小鬼子真要开棺，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制服这个少尉，然后抢夺武器制造混乱。虽然成功几率极低，但绝不能坐以待毙。
少尉走到棺材旁，用手敲了敲棺盖。棺材里的赵老三肯定听到了，但必须一动不动。
“里面是什么人？”少尉用生硬的中文问。
王老板赶紧回答：“是城东卖菜的张老汉，得了痨病，死了三天了。这是他的侄子。”他指向刑天。
少尉盯着刑天：“你的，良民证。”
刑天从怀里掏出李大夫准备的假良民证，双手递上。这是他昨天让李大夫连夜赶制的，用的是药铺一个学徒的身份，照片是从李大夫全家福上剪下来的，模糊不清，勉强能用。
少尉仔细看了看，又盯着刑天的脸。刑天低着头，做出悲伤惶恐的样子。
“抬头。”
刑天缓缓抬头，眼神刻意涣散，嘴角微微抽搐——这是他从现代心理课上学到的，模仿轻微精神障碍的特征，可以降低被仔细盘问的概率。
少尉果然皱了皱眉，把良民证扔还给刑天，又转向棺材。
他围着棺材走了一圈，突然抽出军刀，用刀尖在棺材缝里撬了撬。
刑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棺材盖只钉了一半，如果被撬开...
就在此时，棺材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尉后退一步，军刀横在身前：“什么声音？！”
王老板也吓傻了，但马上反应过来，扑通跪在地上：“太君！太君！是张老汉...张老汉他...他冤魂不散啊！”
周围的“亲属”和抬棺的苦力也都纷纷跪下，有人开始哭嚎：“爹啊！您老安心走吧！”“张叔，城隍爷会为您做主的！”
刑天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赵老三在模仿尸体的声音！他赶紧也跪下，捶地大哭：“叔啊！您死得冤啊！痨病折磨您三年，现在走了也不得安生吗？！”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唢呐停了，只剩下哭嚎声。几个伪军脸色发白，中国人对鬼神之事向来敬畏，更何况是大清早的出殡。
小鬼子少尉虽然不信这些，但也被这阵势弄得有些迟疑。他盯着棺材，棺材里又传出一声呻吟，这次更清晰，像是痛苦的低吼。
“开棺！”少尉咬牙命令。
但伪军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一个老伪军小声说：“排长...这，这真要开啊？万一冲撞了...”
“八嘎！都是装神弄鬼！”少尉暴怒，亲自上前，用军刀去撬棺材盖。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有几张正好糊在少尉脸上。少尉下意识地闭眼挥手，等他睁开眼时，突然发现棺材盖上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血？
不，仔细看，更像是...朱砂混合的什么东西。
但这在少尉眼中，就成了“血渗棺木”的凶兆。它虽然是军人，但小鬼子也同样迷信，尤其是对死亡和灵魂的敬畏。
少尉的脸色变了变，后退两步，军刀也垂了下来。
王老板抓住机会，连磕三个头：“太君！您行行好！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回头我们一定多烧纸钱，绝不让冤魂扰了太君的清净！”
伪军排长也劝道：“少尉，时辰不早了，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出城。这棺材...我看就算了吧？”
少尉盯着棺材看了许久，终于挥了挥手：“走！”
王老板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招呼队伍：“起棺！起棺！”
唢呐重新吹响，哭声再起。刑天扶住棺材，感觉到棺材轻微晃动了一下——是赵老三在里面松了口气。
队伍缓缓通过城门。经过鬼子少尉身边时，刑天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眼神。但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前走。
出了城门，走上官道，又走了大约一里地，王老板才让队伍停下。
“就在这里吧。”王老板说，“再往前就是乱葬岗，你们自己想办法。”
刑天点点头，掏出最后两块大洋塞给王老板：“多谢。”
王老板掂了掂钱，脸色好看了些：“赶紧走吧。往东走五里有个小王庄，庄里有个郎中，姓刘，你就说是我表侄，他会帮你。”
刑天再次道谢。王老板招呼队伍掉头回城，那些雇来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刑天和一口棺材孤零零地在路边。
等人都走远了，刑天才用匕首撬开棺材钉。推开棺盖，赵老三脸色惨白地躺在里面，旁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气味令人作呕。
“老赵！”刑天把他扶出来。
赵老三大口喘气：“队长...我差点...差点憋死...”
“你刚才那两声学得真像。”刑天检查他的伤口，绷带上渗出了血，但不多，“伤口怎么样？”
“疼，但能忍。”赵老三看向棺材里的尸体，“这位老哥...对不住了，挤了您一路。”
刑天把张老汉的尸体摆正，重新盖好棺盖，但没有钉死。按照习俗，应该埋了，但他们现在没时间也没工具。
“老哥，委屈您在这儿待会儿。等我们找到人，一定回来把您安葬了。”刑天对着棺材鞠了一躬，然后背起赵老三，向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