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叹尽了此生所有的无奈执着。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腕一抖，将那颗紧握的幸运星，轻轻扔了出去。
幸运星划过一个微弱的弧线，落在况天佑脚边的灰尘里，悄无声息。
况天佑听到动静，诧异地睁开了眼睛，看向马小玲。
马小玲靠在墙上，眼神涣散地望着不知名的虚空，嘴角却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我和姑姑一样，早晚要气死姑婆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掉：“人家说临死之前，可以见到很多事情，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看见，我们前世是怎么恩爱的呢？”
说完，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终于可以休息了。
与此同时…
“啪！”
况天佑左手腕上，那勉强连着的一半平安绳，彻底断裂。
红色的丝线，无力地垂落下来。
“小玲，别闭上眼！”
况天佑心中大恸，扑过去抓住她的手，那手已经冰凉得吓人。他声音嘶哑破碎：“小玲，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不能睡。”
马小玲的眼睫，再也没有颤动。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
况天佑的心，像被生生挖出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来灭顶的绝望冰冷。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她迅速流失的体温……
前世她死在他剑下的画面，与眼前她气息奄奄的景象重叠。
不！
不能再重演，他要她活着。
他低下头，靠近马小玲冰冷苍白的脖颈，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爱你。”
“我决定要咬你了。”
马小玲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又或许只是濒死前的幻觉。她那毫无血色的唇角，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况天佑的獠牙，缓缓凑近她颈侧脆弱的皮肤…
屏幕外。
“别咬！千万别咬！”
姜真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脱口而出阻止的命令！他知道这一口下去意味着什么。
毛悦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女娲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会期待况天佑咬下去，证明爱情在生存本能面前的脆弱吗？还是连她自己，此刻也产生了不确定？
末世…
锋利的獠牙，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
一直闭目待死的马小玲，却忽然动了。她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猛地侧开了脖子。
同时，她抬起手，捧住了况天佑低下来的脸。在他惊愕、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
她仰起头，将自己柔软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印上了他的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小咪呆住了，屏幕外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连呼啸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马小玲的唇只是短暂地停留，便无力地滑开。
她靠在况天佑肩头，气若游丝，用尽最后的清晰，在他耳边，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承认的话：
“我也爱你。”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倒在了况天佑的怀里。
“小玲！！”
况天佑的嘶吼，破碎绝望，在末世废墟中回荡。他紧紧抱住马小玲冰冷的身体，感觉到她最后一丝微弱的脉搏，也在指尖下彻底消失。
他仰起头，发出无声的哀嚎，眼泪汹涌而出。
屏幕外…
毛悦悦看着况天佑崩溃痛哭的样子，看着马小玲毫无生息地倒在他怀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转身又一把揪住旁边白心媚的衣领：
“你看到了吗？她要死了，你快把她放出来！现在！你不是能操纵那个空间吗？放她出来啊！”
白心媚被她揪得踉跄了一下，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她看向女娲，等待指令。
姜真祖也紧盯着屏幕，眉头深锁。但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变化，眼神一凝，抬手示意毛悦悦稍安勿躁：“等等！”
他的锁定在屏幕中马小玲的脸上。
“她好像醒了。”
女娲也微微挑眉，身体前倾，看向屏幕。
况天佑沉浸在悲痛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忽然，他觉到怀里一直冰冷僵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止住哭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马小玲的眼皮，缓缓地掀开了。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马小玲熟悉的带着倔强灵动的眼眸。
而是冰冷滔天恨意的眼神。
她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泪痕的况天佑，嘴角勾起冰冷刺骨的笑容。
“小玲？”况天佑心中升起微弱的希望，轻声唤道。
马小玲猛地抬手，一掌狠狠印在况天佑的胸膛。
这一掌力量奇大，带着某种破邪的劲道，竟将猝不及防的况天佑打得向后跌坐出去。
“咳！”况天佑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惊愕地看着她。
她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好像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身体。
之后弯腰，捡起了小咪扔在地上的那根伏魔棒。
握棒在手，她的姿态瞬间变了。
她将伏魔棒抬起，冰冷的棒尖，直指坐在地上的况天佑，声音清脆，却冷得没有温度：
“小玲？”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嗤笑一声，眼神如刀：“你看看我是谁？！”
姜真祖看着屏幕中那个眼神气质截然不同的马小玲。
他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感慨：
“马灵儿，真没想到，误打误撞，小玲濒死前强烈的执念，竟然把沉睡在她血脉最深处的马灵儿，给唤醒了。”
他转头，看向神色莫测的女娲，语气轻松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场赌局，看来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把她们三个带出来吧。”
“可以吗。”
女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中那个持棒而立、眼神冰冷充满恨意的马小玲身上。
许久，她点了点头。
这场赌局似乎，已经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
而人类的情感羁绊，其复杂顽强，似乎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