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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6章 媚姨…一起去吃饭!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单人间病房安静得只听得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朱玛丽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病床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受伤的膝盖已经被妥善包扎,另一只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葡萄糖溶液正一点一滴流入她的血管。

    

    惊吓过度加上轻微摔伤和低血糖,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

    

    白心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不像平时那般优雅挺直,而是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覆在朱玛丽没有输液的那只小手上,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女儿沉睡的脸。

    

    电话已经打过了,打给朱玛丽的奶奶,老人家在电话那头语气狐疑,甚至带着不耐烦,觉得是白心媚这个“不安好心”的继母又在找借口接近孩子,或者故意夸大其词,最终以“忙着呢,你看着办吧”搪塞了过去。

    

    打给她爸爸,更是只得到秘书礼貌而冰冷的回应:“朱先生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暂时无法接听。”

    

    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下,不算剧烈,却绵延着一种深切的酸楚无力。

    

    她看着朱玛丽稚嫩,倔强地微蹙着眉心的睡颜,这个孩子不过才十岁,像只敏感浑身是刺的小刺猬,总是用任性来伪装内心的不安渴望。

    

    白心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极轻地拂开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心底那点属于母亲的柔软被触动。

    

    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慢慢焐热这颗小小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朱玛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陌生的天花板,接着,她微微侧头,看到了趴在床边、似乎累极睡着的白心媚。

    

    白心媚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妆容精致、姿态完美地守候。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精致的眉眼带着疲惫,甚至因为趴着的姿势,脸颊被压出了一点红印。

    

    平日里那股逼人的明艳和距离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守着生病孩子,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模样。

    

    朱玛丽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门口。

    

    奶奶没有来,爸爸也没有来。

    

    她记得自己晕倒前,是媚姨冲过来抱住了她,是她送自己来的医院,是她在这里陪着……

    

    奶奶总说,媚姨是坏人,是狐狸精,挑拨爸爸和她的关系,还说自己的亲妈妈就是被媚姨气死的。

    

    可是……如果她真是那么坏的人,为什么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小女孩心里翻涌,有委屈,有疑惑,也有一种冰层悄然融化的细微声响。

    

    似乎是察觉到注视,白心媚的睫毛动了动,醒了过来。

    

    她立刻抬头,对上朱玛丽清醒的目光,眼中瞬间闪过如释重负的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Mary?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轻,下意识地想去按呼叫铃,又怕动作太大惊到孩子。

    

    朱玛丽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不疼了……媚姨。”

    

    这一声“媚姨”叫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少了许多赌气排斥。

    

    白心媚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朱玛丽,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挑衅的眼睛里,此刻盛着迷茫还有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试探性地伸出手,没有去碰朱玛丽打着针的手,而是轻轻环住了小女孩瘦削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

    

    朱玛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看着白心媚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抿了抿唇,没有再躲闪,反而也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小胳膊,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了一下白心媚。

    

    只是一个短暂的拥抱,白心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

    

    朱玛丽也抬起小脸,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不好意思的笑容。

    

    Fet it Bar二楼…

    

    二楼走廊第二间房间,几乎令人窒息。

    

    堂本静又瘫在角落的旧沙发里,脚边滚着几个空酒瓶,他眼神涣散,胡子拉碴,整个人像一团被遗忘的阴影。

    

    金未来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沙发上尼诺常抱着的那个旧玩偶,用力砸到堂本静身上:“堂本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醉生梦死一个月了,求叔刚才打电话来,让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大家一起!”

    

    玩偶软软地撞在堂本静身上,又滚落在地。

    

    堂本静被砸得一晃,眯着醉眼,反应迟钝地看向金未来,含糊地问:“外……外公……他去吗?”

    

    他现在最怕见到的,除了求叔况天佑,就是司徒奋仁。

    

    那是毛悦悦最在意的人,是他亲手毁掉了那个人的整个世界。

    

    “当然去!”

    

    金未来声音带着哽咽,既是气的,也是心疼和累的:“所有人都去!求叔特意叮嘱的!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躲到世界末日吗?!”

    

    堂本静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他挣扎着从沙发上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金未来的腰,把脸埋在她身前,涕泪横流:“未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外婆死了一个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求叔,不知道怎么面对外公。”

    

    “甚至不敢照镜子,尼诺他也不喜欢我,不理我…我连死都死不掉,我不想做僵尸了,我真的不想。”

    

    “未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的哭声嘶哑绝望,都是自我厌弃和无处可逃的痛苦。

    

    金未来的心揪成了一团,她又何尝不痛苦,不自责?这一个月,她看着儿子尼诺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从婴儿到少年,几乎一天一个样。

    

    尼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第二句就是睁着清澈的眼睛问:“曾外婆呢?”

    

    她该怎么回答?告诉他,是你的父亲,受人挑唆,误杀了最疼爱你的曾外婆?

    

    尼诺太聪明了,他出生还没满一天,马小玲带来的消息就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刻在了他初生的认知里。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尼诺清澈的眼神里,对堂本静这个父亲,就染上了无法抹去的隔阂隐恨。

    

    金未来强忍着眼泪,现在不是一起崩溃的时候。用力回抱住颤抖的堂本静,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过去了,堂本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们都要试着往前走,不能永远困在这里。悦悦……”

    

    “悦悦她在天上看着,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看到我们大家都因为她,活得这么痛苦……”

    

    堂本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像个寻求最后确认的囚徒:“她们……真的能放下吗?外公……他能原谅我吗?”

    

    金未来沉默了。

    

    原谅?谈何容易。

    

    那是杀身之仇,是挚爱永隔。

    

    她无法给出虚假的安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尼诺站在门口,他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父母,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天,金未来没少在尼诺面前为堂本静说些开脱和解释的话:堂本静再混蛋,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如果没有堂本静,或许尼诺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堂本静是受了蓝大力的蒙蔽和挑唆,以为曾外婆她们要伤害他和孩子……

    

    但同时,她也从未包庇堂本静的罪行,明确告诉尼诺,他父亲做错了,错得离谱,让他不要学。

    

    尼诺刚刚在门外,听到了堂本静崩溃的忏悔。

    

    他能感受到那份痛苦是真实的,这让他冰冷的心墙产生了裂痕。但他依旧不明白,既然那么痛苦,那么爱,为什么当时会下得去手?

    

    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别人挑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努力调和的力量:“别吵了,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吃饭吧。”

    

    一家人。

    

    这个词让堂本静浑身一震。

    

    他看向儿子,尼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彻底冷漠,虽然依旧疏离,却多了些别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尝试理解。

    

    堂本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胡乱地抹了把脸,身体还有些摇晃,却努力站直,对着尼诺,也对着金未来,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好,一起去。”

    

    通天阁…

    

    开放式厨房的烟火气渐渐散去,残留着家常小炒的香气。

    

    毛悦悦摘掉那不合身的围裙,擦了擦手,看着餐桌旁的女娲。

    

    女娲姿态依旧优雅,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却透露出些许生疏。

    

    她尝了几口毛悦悦做的简单菜式,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飘着葱花的小馄饨。

    

    味道谈不上惊艳,却有着市井街巷最质朴的温暖和锅气。

    

    她细嚼慢咽,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微微放缓的进食速度,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光,泄露了她并不讨厌这些味道。

    

    毛悦悦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女娲,忽然开口,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怎么样,人间烟火的味道?”

    

    “你要是真灭世,这些东西,可就再也尝不到了。”

    

    “还有火锅、烧烤、糖水、街边的咖喱鱼蛋……统统没了。”

    

    女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那目光如同古井寒潭,瞬间将方才那丝细微的波动冻结。

    

    她放下筷子,声音清冷如故,带着神只的漠然:“口腹之欲,浮华表象,沉迷于此,正是人类耽于享乐、不思进取的劣根之一。”

    

    “毁灭,方能涤荡这些蒙蔽本心的杂质。”

    

    得,又是这套理论。

    

    毛悦悦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辩。

    

    姜真祖适时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放在女娲手边,然后看向毛悦悦,成功转移了话题:“饭也做了,味道尚可。”

    

    “我欠你一个人情,记下了。”

    

    “你可以走了。”

    

    他语气平和,像在打发一个完成工作的钟点工。

    

    毛悦悦直起身,没好气地说:“拜托,僵尸真祖大人,我是驱魔天师,专业捉鬼收妖,顺便对付你们僵尸的,不是你的私人厨师兼跑腿小妹。”

    

    “要不是看在你,好歹算是救了我这具肉身一回的份上,我早跟小玲联手,试试能不能把你打包收走了。”

    

    她说得毫不客气,眼神却干净,没有多少真正的敌意。

    

    姜真祖似乎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随手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抛向她:“知道。”

    

    “所以,再帮个小忙,人情加倍。”

    

    毛悦悦下意识接住,正是那面封印着Peter魂魄的小镜子。

    

    “麻烦你,找个时间,帮他做个正经的超度。”姜真祖语气平静:“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毛悦悦捏着镜子,感受着里面微弱的魂魄波动,挑了挑眉:“超度?可以啊。”

    

    “超度费,一千。”

    

    “加上刚才的跑腿费和饭钱,记得一起结。”

    

    她算账算得飞快。

    

    姜真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虽然没有马小玲报价那么狠,怎么也学得这般锱铢必较了?”

    

    “学小玲一句话。”

    

    毛悦悦理直气壮,学着马小玲平日里谈生意的腔调:“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嘛!你不用吃饭,我们需要啊!”

    

    “物价这么贵,捉鬼也是高危职业,总得赚点辛苦钱养老吧?”

    

    她说着,还把镜子在手里掂了掂,一副不给钱就不干活的样子。

    

    姜真祖看着她那副狡黠又市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终于败下阵来,带着点纵容的无奈点头:“好好好,给你记着,下次一起结。”

    

    “快走吧,再不走,你家那位病人该等急了。”

    

    毛悦悦哼了一声,不再多说,将镜子小心收好,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归心似箭,不过如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姜真祖才收回目光,转向餐桌。

    

    女娲已经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饭菜动得不多,但每样都尝过。

    

    她望着毛悦悦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残留的碗碟,眼眸深处,掠过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微光。

    

    姜真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打扰她的沉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赌局已开,棋子落下,这局关于人性神性的博弈,究竟会走向何方?

    

    连他,此刻也无法全然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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