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VV!承诺兑现!“脱下干事服不穿”,物理执行完毕!“卷铺盖走人”,正在执行中!刘主任亲自押送!”
林见微把冬冬的小褂子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
“不错。”
“他那个账本上的数字加起来少说有七八百块!七零年代公社干事的年工资才多少?这是要进去蹲的节奏!”
林见微没接话,把小褂子叠好放到冬冬枕边。
下午三点,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碾着向阳村的土路轰隆驶来。
车斗上码着灰扑扑的水泥袋子。不是三吨,是五吨。
押车的是公社新派来的代理干事,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紧急通报。
“李干事涉嫌贪污挪用公共物资,即日起停职审查。此前经其手的所有调拨单一律作废,向阳村修路工程物资原额恢复,另补偿两吨水泥作为工期延误补贴。”
王书记接过通报看了两遍,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一个字没说出来。
卡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拖拉机,车斗上架着省交通厅勘测队的钻探设备。方志远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贺野同志,钻机到了。下午试钻,明天正式开采。”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向阳村的壮劳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拨一拨往贺家后院涌。
石锤敲击声、钻机轰鸣声、吆喝声搅在一起,震得贺家窗户纸嗡嗡响。
冬冬蹲在门槛上,炭笔飞快地划着木板。
贺野从后院绕回来,浑身石粉,在堂屋门口站定。
林见微从桌上抽出一卷用油纸裹好的图纸,递过去。
“该搭收购点的房子了。”
贺野接过图纸,拇指蹭了蹭上面的墨线,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打开看。他知道,她画的每一根线都不会多余。
……
半个月,向阳村变了个样。
贺家后院的钻机日夜不歇,青石板一车一车往外拉。方志远带着勘测队的人驻在大队部,和修路的民工同吃同住。五吨水泥打底,石板铺面,路基从村口一路延伸到公社岔道口,已经通了大半。
村口那块空地上,三间红砖大瓦房齐齐整整地立起来了。
前厅验货台、后院双仓库、院中回车道,和林见微那张草纸上画的一模一样。砖是贺家后院的余料,瓦是大队窑场烧的,人工是王书记从各生产队调来的壮劳力,管饭不算钱。十五天,从打地基到上梁封顶。
周桂兰每天一早就守在门口,拿着那本翻烂了的药材图册,撵着路过的村民科普天麻和红薯条的区别,声音响得隔两条土路都听得见。
这天上午,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碾着新铺的石板路驶进向阳村。
车轮压过平整的路面。
头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陈卫国,军装笔挺,皮靴擦得锃亮。后一辆车门推开,省药材公司的徐科长拎着公文包踏上地面,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石板路,眉头挑了挑。
“这路修得比县里主干道还实在。”
两人并肩走到收购站门前。站房墙面是新砌的红砖,砖缝里的水泥还泛着浅灰色的潮气。大门两侧各留了一块齐肩高的空白墙面,干干净净,专门等着挂东西。
勤务兵从车斗里搬下两块木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左边那块,红底黄字:省药材公司定点收购站。
右边那块,绿底白字:军区特供药材中转库。
木牌是提前做好的,漆面光亮,字体端正,每个字都有成年人巴掌大。陈卫国亲手接过左边那块,徐科长接右边那块。两人各站一侧,勤务兵递上铁钉和锤子。
锤声咚咚响了四下。
两块牌子稳稳钉在红砖墙上。
村口老榆树底下围了黑压压一群人。前排的张屠户家婆娘踮着脚往里瞅,后排的几个老汉互相推搡着往前挤。周桂兰站在收购站门口,两手叉腰,把闲杂人等拦在三步开外。
“都往后退退!别蹭掉牌子上的漆!”
陈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两块牌子一红一绿,并排挂在崭新的红砖墙上,在日头底下反着光。
他转头看向身后。
贺野站在院门边,身上还沾着石粉,手里攥着柴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竹篓,裤腿上挂满了干泥和草屑。
采药队回来了。
队伍最后面,一个瘦削的身影弓着腰,背上的竹篓压得他两条腿直打颤。竹篓用麻绳扎得死紧,缝隙里露出一截截土黄色的根茎。
林二强。
他的旧褂子又添了两个新补丁,脸晒得黢黑,嘴唇干裂起皮。但他两只手死死扣着背篓的绳扣,脚步虽然哆嗦,却一步都没停。
贺野走到验货台前,把柴刀搁下。“徐科长,这趟的货在这。先验再算。”
十七个人排成一溜,挨个把竹篓抬上台面。
周桂兰翻开图册,和身边帮手一起验货。孙老六组里的三篓天麻品相最好,根茎雪白,粗壮饱满,被定为一级品。刘二叔组的重楼略差一档,二级。哑巴阿根嗅觉灵,单独找到了两棵野生黄芪,根须完整,徐科长亲自过目后点了头。
林二强排在最后。
他把竹篓搁上台面,解开麻绳。满满一篓黄精码得整整齐齐,根茎一节一节,表面环纹清晰,断面淡黄色,没有一根发霉变色。
周桂兰拿起一截翻了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她扭头看徐科长。
徐科长走过来,拈起一截黄精端详了几秒。指甲盖沿着环纹刮了一下,刮出来的粉末质地均匀。
“一级。”
他放下黄精,看了林二强一眼。“这一篓,按一级品收购价,一百二十块。”
林二强愣在台前。
一百二十块。
他活了二十多年,手里攥过最大的票子是林母偶尔赏的五毛钱。
徐科长示意会计当场结算。会计从铁皮箱里数出十二张大团结,在台面上?的齐整整地摆成一排。
林二强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三遍,才把那沓钱接过去。指头抖得厉害。他低头数了两遍,又数了两遍,嘴唇翕动着,眼眶泛红。
孙老六在旁边拿烟杆敲了敲他后背:“行了,别数了,再数那纸都得给你搓烂。”
采药队的人领完各自的钱散了。林二强没走,攥着钱站在收购站外面,盯着墙上那两块牌子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