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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灶房飘出红薯饭的气味。
贺老太在灶前翻锅,贺老爹坐在门槛上削筷子胚,冬冬趴在桌上对着那块小木板发呆。
贺野走到林见微房间门口,没进去,拿指节敲了两下门框。
“明天我打算进山。”
林见微坐在窗边,手里是军区送来的那份药材名录,眼睛没离开纸面。“知道了。”
“山里这趟,我打算往北边的黑松林再深走一段。徐科长说那片没人去过,可能有老参。”
“带够三天的干粮。”
贺野靠着门框,手插在裤袋里,没动。
林见微把名录翻了页,抬眼:“还有事?”
贺野喉结动了一下。“我走了之后,家里就你们几个。万一有人上门闹事……”
“王书记的档案已经备案,省里文件明天就到大队部。”林见微把名录合上,“闹事的成本比以前高多了,没人愿意出这个价。”
贺野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从门框上直起腰。“嗯。”
他转身要走,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名录上那几味药,价格高的我都记熟了。”
“知道。”
“我尽快回来。”
林见微没答话,重新打开名录。
窗外日头落得快,最后一点橘红色光线贴着砖墙往上收,贺家院子从明到暗,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
贺野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背着竹篓,腰上别柴刀,左手提捕兽夹,右手拎着林见微用油纸包好的三天干粮。经过正房窗下时脚步放得极轻,布鞋底蹭着青石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窗户里头传来林见微的声音。
“名录上第三味,重楼,长在阴坡烂石缝里。别跟灵芝弄混。”
贺野脚步停住。
“我记着呢。”
“第五味,天麻,根茎发白的才是好货。发黄的不值钱,别费力气挖。”
贺野应了一声。
屋里没再出声。
他站了两秒,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院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冬冬趴在东厢房的窗台上,支着下巴看贺野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的土路尽头,然后缩回脑袋,在小木板上添了一行字。
“小叔出差。预计入账:待定。”
……
贺野进山后的第一天,贺家的院子比往常安静。
贺老爹在后院给塌坑四周打木桩子固定坑壁,贺老太在灶房蒸红薯。林见微坐在堂屋窗下,借着日光给冬冬裁一件新褂子。
上午十点出头,院门响了。
周桂兰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扣着半块黄澄澄的玉米饼子,站在门口堆着笑。
“弟妹,我寻思贺野进山了,你家灶上人手不够,给你送个饼子垫垫肚。”
林见微头没抬。
剪刀沿着布料边缘走了一个弧线,干脆利落。
“不用。”
周桂兰没走,脚尖往门槛里探了探。
“弟妹,我听说修路的事两个礼拜就有正式文件了?到时候开工,大队是不是要征工?我家铁柱他爹虽说干活不如贺野利索,可搬石头垒路基也是一把好手,你看能不能跟王书记说一声……”
林见微的剪刀停了。
她抬眼看周桂兰,视线在那半块玉米饼上停了一秒。
“二嫂,修路征工是大队统一安排,不归我管。你这饼子,送错门了。”
周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换了个更殷勤的表情。
“我就这么一说!弟妹你忙着,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脚下一绊,手里的碗差点脱手。稳住之后,她回头瞟了林见微一眼,嘀咕着走远了。
系统026的声音在脑子里慢悠悠飘出来。
“VV,她刚才那句“一把好手”纯属画饼。她男人上回帮大队砌猪圈,垒了三层倒了两层,把老母猪吓得翻墙跑了半个村。”
林见微没接话,继续裁布。
……
第二天中午。
邮递员骑着挂满帆布袋的自行车进了向阳村,在贺家门口停下,递进来一封牛皮纸信。
信封上的落款是省交通厅公路勘测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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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拆开,里面是一份石样初检报告的副本,方志远在报告末尾手写了一行字:
“初检结果优于预期,石料硬度和密度均达到一级公路铺设标准。正式勘测报告已提交省厅,预计十日内批复。届时将安排钻探队进场。”
林见微把信纸折好,压进木匣。
冬冬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婶,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
冬冬立刻掏出小木板,认真地写:“入账:好消息一个。”
贺老太从灶房探出头:“见微,冬冬他小叔啥时候回来?”
“明天。”
贺老太“嗯”了一声,又缩回灶房。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
第三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村口老榆树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贺野回来了!”
周桂兰正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纳鞋底,听见这一嗓子,鞋底子往怀里一揣,拖着鞋就往村口跑。
贺野从山路拐角处现身。
他浑身是土,裤腿上挂着干透的泥巴和草屑,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树枝划痕。但他的眼睛亮得反常。
背上的竹篓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比出发时鼓了一倍不止。
他身后还拖着一根粗绳,绳子另一头绑着什么东西,被他从山路上一路拽下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村民们伸长脖子往后看,等那东西从拐角后头露出全貌时,老榆树下安静了足足三秒。
一头黑熊。
不。
两头。
一大一小,全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四脚朝天躺在两块绑好的木板上。大的那头少说三百斤,毛色油亮,掌子比成年男人的脸还宽。小的那头也有百来斤,嘴上套着贺野用藤条现编的笼套。
张屠户家的婆娘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个乖乖!”
贺野没理会围观的人,拖着两头活熊径直往家走。经过周桂兰身边时,周桂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纳鞋底的锥子掉在地上,她连捡都顾不上。
贺家院门打开。
冬冬站在门槛边,看见两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被拖进院子,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小木板差点没拿稳。
贺野把绳子拴在院里的石柱上,直起腰,转头找人。
林见微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沏的茶。
贺野走过去,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媳妇。”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三层油纸和干苔藓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株完整的野生天麻,根茎雪白,足有成年人小臂长。
紧贴天麻
但贺野的手没停。
他把油纸包翻过来,底下还有一层。
那层苔藓揭开之后,系统026的声音直接卡了壳。
“……VV。”
系统026的声音颤了。
“那个东西……是小六六眼花了,还是他怀里揣着一棵……百年……雪灵芝?”
贺野把最底层的东西捧出来,搁在桌上。
一棵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芝,菌盖完整无缺,纹路清晰如年轮,散发着一股清冽到沁人心脾的药香。
贺野盯着林见微的眼睛,声音有点哑。
“名录上第一味。徐科长说过,这东西要是品相到了,能顶一千块。”
他顿了顿。
“够不够给你再盖一间房?”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最前面的周桂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冬冬悄悄把小木板举到林见微眼前。上面的字写得歪,但每一笔都使了劲。
“小叔今日入账:熊两头,药三棵。总价:待小婶核算。”
林见微垂眼看了一秒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她伸手,把桌上那棵雪灵芝用油纸重新盖好。
“先别急着算。”
她转头看向院门外。
人群后面,一辆深绿色吉普车正沿着村口土路缓缓驶来,车头挂着军区的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