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影绘制好了魔阵，坐在最边缘，依靠圣橡树提供的魔力将之启动，来维持任何有关于九狱的气息不外泄。
白色陨星扛着巨剑，守在外界通往圣橡树的圆环入口边，就像一位忠诚的卫士。
淬露负责为西恩提供稳定而庞大的魔力，西恩则利用这股魔力，在天与地之间构筑出一个数米高的复杂法术模型。
到时候了。
暮空看到小哥冲自己眼神示意。
“咳咳……”她感觉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大家，谢谢……如果我这次————”
“别废话啦！”故风立即打断她，又推搡了一把：“快过去，少在这乌鸦嘴！”
“哦哦！”
少女挠着头，踉跄着，转过身来再度回首，捧起那一箱哲人石，深吸一口气后，踏入了法术模型的中心位置。
她的四周都是由魔素凝合成的线条，这些线条又构成了最复杂的芯片，负责各种各样的职能。
暮空好奇打量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小空，现在默念你那位恶魔君主的名字，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耳边传来西恩的指示。
“银吻阿尔朵贝雅。”
她依言照做。
下一刻，随呼吸律动的魔素线条突然不再闪烁，空间变得昏暗……漆黑，接着，黑暗如幕布般落下。
那些构成法术模型的线条向四面八方延伸，原本只占据半间屋子的模型，此刻的边界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线条与线条之间的距离被拉长到荒谬的程度，最近的几根魔素束矗立在数十米外，如同支撑天穹的立柱。
“嘶什么！？”
熟悉的声音也响彻在耳边。
没有硫磺味道，也没有岩浆的幻象。
一个粉红色的小巧魅魔突兀出现在面前。
祂的角蜿蜒向上，表面有细密的螺纹，尖端镀着熔岩的光泽。金色的竖瞳中沉淀着玫瑰色的微光，眼睑半沉着————慵懒并非刻意为之，而是趋于本能的笃定：祂不必睁大眼也能看清一切，不必移动也能抵达任何地方。
那条从后腰垂下的尾巴打着卷，尾尖是一枚心形的角质凸起，每稍稍晃一下，空气中就会荡起一圈粉色涟漪。
“什么？嘶你！”
首次露出真身的恶魔君主，声音不再像经由魔法传输的那样咸湿入耳，而是从喉咙深处滑出来，裹着层叠的回声，好似好几个她在同时开口。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她的双唇弯成一个弧度，露出两颗比常人略尖的虎牙，竖瞳里的光焰也骤然变得炙热，再度怒吼道：“竟然是你！”
“是我。”暮空晃了下手臂，接着发现即便没有自己的托举，那箱哲人石也浮空固定在原地。
就好像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移动。
银吻阿尔朵贝雅没有眨眼，声音却突然重新变得优雅：“啊……我明白了。”
只不过优雅背后还能听出压抑不住的恼怒，层层叠叠。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真到了最后关头，暮空反而不再紧张，她这一路上已经被西恩与疾影训练过无数次，面对恶魔的任何状况都有应对方案。
她指了指那箱哲人石：“我想做个交易。”
“不行。”
银吻阿尔朵贝雅连问都不问，便很干脆地拒绝了使徒的提议，面对稍有些局促的少女，祂又放缓了笑声：“嘶，嘶，嘶嘶……看来汝还不了解局嘶……”
说着轻轻抬起一根手指，遥遥向少女点了一下。
……
暮空看着祂的动作，不明所以，便按照既定的内容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七十七枚哲人石，只想将咱们签订的契约作废，换回我的灵魂。”
“嗬嗬嗬……汝将自己看的太不值了。”银吻阿尔朵贝雅微微扬起头颅，轻笑着，再度伸出手指轻点。
……
“不，这里可是一次性有十几年的数量，”暮空摊开手：“反正你也无法奈何我，不如咱们就这样算了，如何？”
啧，怎么突然又想起西恩了？别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啊混蛋！
“哼，哼哼呵呵……”银吻阿尔朵贝雅第三次伸出手指，这次祂的动作谨慎许多，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但看到面前少女已经站的笔直，仅是双腿并拢的更用力之后，嘴角终于是抽了抽：“汝怎会无事？回答我。”
“什么？”这次换暮空不解了。
她看到恶魔的三次指向性很明显的动作，已经猜到祂没憋着好心，但看自己似乎并未收到什么影响，便也没去管。
毕竟真把人惹火，这次谈判也就崩了。
“告诉我原因，我会考虑交易。”
银吻阿尔朵贝雅说着四度抬手，见依旧无效后，终于不再尝试，而是背起手，皱着眉头问道：“汝应当会时常收到各种邪念欲望的干扰，若是太多次没有得到满足，将会被我影响。若都得到满足，那汝应当是杀人狂、抢劫犯、食人魔……根本不能活到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祂没有说一旦被影响，将会是什么后果。
暮空也不会去问，但这个问题她也没办法如实回答，只能摊开手：“我的运气很好。”
若是告诉恶魔真相，或许自己能够摆脱契约控制，可后来者用以反抗恶魔的手段便又少了一条。
“仅是运气？”银吻阿尔朵贝雅的语气中充满怀疑。
少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答：“是的，每次发作我都会找个密室，然后让自己昏过去。”
她知道恶魔能侦测谎言，因此说的……其实也是真话。
“呵，汝自以为很聪明，”银吻阿尔朵贝雅摇了摇头，转过身：“那么，交易作废，勿要联系吾了。”
“诡计”
“机会”
“剪除”
“等待”
四声捧哏直至此时才发出声来。
而暮空却根本找不见是谁在说话，整个黑漆漆的空间中到处都是男女老幼的声音，她徒劳招手：“哎？”
但恶魔的身影已经消失，那些极远处的魔素线条也开始迅速拉近，放大，仅在下一个瞬间，她便重新看到了圣橡树。
构筑出的魔法在逐渐淡化，西恩少有苍白的脸出现在面前：“怎么样？”
他握住小精灵的肩膀，手在微微颤抖。
暮空被抓的生疼，眼睛发酸，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