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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5章 血战金城
    兰州城下,秦军大营

    阿干河谷的硝烟尚未散尽,秦军的营寨已如铁铸般楔在了兰州城西十里外的塬上。旌旗招展,营垒相连,刁斗森严。与昨日渡河后的隐秘疾进不同,此刻的秦军大营,堂皇正大,带着一股碾碎一切阻碍的压迫感,直面着那座依山傍河的千年雄关——金城兰州。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石坚居中而坐,两侧是将校幕僚。炭火盆驱不散帐中的寒意,更驱不散即将到来的大战前的肃杀。

    “大总管,末将已审问过俘虏的吐蕃军官数人,口供大致吻合。”参军指着临时绘制的兰州城防图,“兰州城分内、外两城。外城依山势夯土版筑,墙高约三丈,虽不及中原坚城,但颇为厚实。有城门五座,尤以西、南两门最为紧要,皆建有瓮城。内城位于西北角龙尾山(今皋兰山北支)上,地势险要,墙垣更高,论恐热府邸、仓廪多在其中。守军……据降俘供述及我军斥候连日观察估算,经历阿干河谷之败后,兰州城内现有吐蕃兵卒应在八千至一万之间,民壮若干。论恐热本人应在内城坐镇。”

    “八千到一万……”石坚沉吟。这个数字,与战前预估相差不大。阿干河谷一战,虽歼敌数千,但论恐热主力未失,凭坚城而守,仍是块硬骨头。

    “攻城器械打造如何?”他问。

    负责军械的将作校尉连忙起身:“回大总管,云梯已制得三十余架,冲车五辆,壕桥、轒辒车各十数具,正在加紧赶制。抛石机(注:此时应称“抛石机”或“炮”,非回回炮)所需巨木、绳索、配重物已备齐部分,但因时间仓促,大型炮车仅组装出三架,射程与威力,恐不尽如人意。倒是弩车、床弩,已有五十余架可用。”

    石坚点点头。长途奔袭,重器械携带不易,能在短短数日内赶制出这些,已属不易。“弓箭、箭矢、火油、擂木、石块,储备如何?”

    “箭矢充足,火油、擂木、石块,正命士卒就近伐木采石,日夜赶工。”

    “水源呢?”

    “已探明,兰州城内有多处水井,且引阿干河水入城,短期难以断绝。”

    众将面色微沉。这意味着,无法靠断水困死守军。

    “会州方向,李桓将军可有新报?”石坚转向传令官。

    “报大总管,李将军两日前已率骑军南下,虚张声势,做出奔袭会州姿态。最新军报,会州守将论悉颊(论恐热族弟)已紧闭城门,并向兰州派出数批信使求援,同时集结兵马,似有出城寻战迹象,但尚未远离城池。李将军正按计划,与其保持接触,游弋袭扰。”

    “好!”石坚眼中精光一闪,“李桓拖住了会州兵马,至少短期内,论恐热别指望会州援军能及时赶到。至于甘州回鹘、青海吐蕃……”他冷笑一声,“远水难解近渴。就算他们有心来援,等赶到时,兰州战局早已尘埃落定!”

    他站起身,走到城防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外城西、南两门:“强攻硬打,伤亡必巨。然我军新胜,士气正旺,论恐热新败,龟缩城内,其军心必浮。时不我待,必须在他缓过气、等来不确定的外援之前,拿下兰州!”

    “传令!”石坚声音陡然拔高,帐中诸将肃然挺立。

    “明日拂晓,全军饱餐,辰时初刻,列阵于兰州西、南两门外!”

    “以副将为西面主攻,率步卒八千,辅以云梯三十架,冲车三辆,轒辒车十具,集中兵力,猛攻西门及瓮城!弩车、床弩、抛石机,半数配属给你,给我把西城墙上的守军压下去!”

    “本总管亲率中军一万,攻南门!同样配备云梯、冲车、轒辒车,以及剩余弩炮!”

    “其余兵马,分作两队,一队由参军统领,于北门外佯攻牵制;一队作为预备,随时听候调遣!”

    “弓弩手居前压制,步卒负土填壕,轒辒车掩护,云梯冲车抵近!告诉将士们,第一个登上兰州城头者,官升三级,赏钱千贯!破城之后,严禁滥杀,但所得财货,三成犒军!”

    “此战,有进无退!三日之内,我要在兰州城头,插上我大唐旌旗!”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盈帐。

    兰州城头,吐蕃守军

    与秦军大营的肃杀激昂不同,兰州城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阿干河谷大败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论莽热将军带着残兵败将逃回时那狼狈的模样,深深刺激了每一个守城士卒。城下,那无边无际的秦军营寨,飘扬的黑色旗帜,以及日夜赶制攻城器械的喧嚣,更如同重锤,敲打着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

    论恐热亲自巡城,试图提振士气。他穿着厚重的铠甲,在亲卫簇拥下,走过一个个垛口,用吐蕃语高声呼喝着:“勇士们!不要怕!唐军人马虽众,但我金城坚固,粮草充足!我们居高临下,唐军仰攻,死路一条!想想你们的妻子儿女,你们的牛羊草场!守住城池,唐军自退!甘州回鹘、青海的同族兄弟,已经在路上了!坚持住,胜利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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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话有些效果,但士卒们眼中更多的仍是茫然与恐惧。他们中许多人并非论恐热的嫡系,而是来自不同部落,被强行征召或利诱而来。守城不同于野战,需要严明的纪律和坚韧的意志,而这恰恰是这些部落武装所欠缺的。

    更糟糕的是,城内开始流传各种谣言:唐军破城后会屠城;论恐热已准备弃城逃跑;会州援军被唐军挡住了;回鹘人不会来了……恐慌如同暗流,在城墙下、坊市间涌动。一些与汉民杂居的部落兵,甚至开始偷偷与城内的汉人商贾、平民接触,打探“投降”的可能性。

    论恐热察觉到了这股暗流,他采取了最严厉的手段:加派亲信督战队巡视城墙,对交头接耳、面露怯色者,立斩不赦;将城内汉人青壮强行编入民壮队,驱赶上城协防,并将他们的家眷集中看管,以作人质;同时,将库中不多的金银绢帛拿出来,重赏那些作战勇猛的士卒。

    “唐军远来疲敝,粮草不济,只要守住十天半月,其军自溃!”论恐热对内城的将领们强调,“西、南两门是重点,多备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尤其是唐军的冲车、云梯,用火攻!他们的抛石机威力不大,不用怕!告诉儿郎们,杀一个唐兵,赏羊五头!杀一个唐将,赏牛十头,女奴三名!”

    胡萝卜加大棒,暂时压住了明显的溃散迹象。但兰州城头,那绷紧的弦,已到了极限。

    翌日,晨雾尚未散尽。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如同来自地底的闷雷,从秦军大营响起,瞬间传遍四野。紧接着,号角长鸣,无数黑色旗帜在晨风中展开。

    秦军出营了。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营寨中涌出,在兰州西、南两门外,迅速排列成一个个整齐肃杀的方阵。刀枪映着初升的日光,泛起森冷的寒芒。最前方,是举着巨大盾牌的刀盾手;其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再后是扛着云梯、推着冲车轒辒车的步卒;两翼,游弋着警戒的骑兵。军阵中,数十架床弩、弩车被牛马拖拽上前,更有三架体型庞大的抛石机,在无数士卒的号子声中,被缓缓推至阵前,粗大的拽索垂下,配重箱高高吊起。

    城头上,吐蕃守军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尽管早有准备,但当亲眼看到这无边无际的军阵,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时,恐惧依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准备——!”论恐热声嘶力竭的吼声在城头回荡,“弓手上墙!礌石滚木就位!热油烧起来!”

    秦军阵中,令旗挥动。

    “放——!”

    嗡!弓弦震动,弩臂回弹的巨响汇成一片死亡的咆哮!数千支箭矢、弩枪,如同一片钢铁的暴雨,遮天蔽日地向着兰州城头倾泻而去!

    噗噗噗!箭矢钉入木栅、土墙,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有粗大的弩枪,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撞在城垛上,碎石崩飞!那三架抛石机也发出了怒吼,磨盘大的石块被高高抛起,划过弧线,砸向城墙,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城墙似乎都在震颤!

    城头顿时一片混乱。尽管有女墙垛口掩护,但如此密集的远程打击,依然造成了可观的杀伤。不少吐蕃兵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下;更有倒霉者被巨石直接砸中,血肉模糊。

    “低头!隐蔽!等他们靠近!”论恐热的亲信军官们疯狂地吼叫着,踢打着蜷缩在垛口后的士兵。

    第一轮远程压制后,秦军的步卒方阵开始动了。

    “进——!”

    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刀盾手举着高大的橹盾(大盾),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他们身后,是扛着土袋的民夫和辅兵,任务是填平城墙外的壕沟。再往后,是推动着云梯、冲车、轒辒车的攻坚部队。整个军阵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钢铁刺猬,顶着城头零星的还击箭矢,坚定地向着城墙逼近。

    “放箭!放箭!射那些填壕的!射推车的!”城头军官嘶喊着。

    吐蕃弓箭手冒着被秦军弩箭射杀的风险,探出身向下射箭。箭矢落在秦军的盾牌上、铠甲上,叮当作响,偶有倒霉者被射中缝隙,惨叫着倒地,但很快被拖下去,替补者立刻顶上。填壕的队伍在盾牌和轒辒车的掩护下,奋力将土袋投入壕沟。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秦军的远程武器持续不断地向城头倾泻火力,压制守军。城头的吐蕃兵则在军官的督战下,疯狂地向下投掷滚木礌石,泼洒烧得滚烫的热油、金汁(煮沸的粪便尿液,恶毒且易引发感染)。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巨石砸落声……汇聚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攻城交响乐。

    西门外,副将亲自督战。一架云梯终于靠上了城墙,秦军锐卒口衔横刀,顶着盾牌,奋力向上攀爬。城头守军疯狂地用长矛向下捅刺,推倒云梯,倾倒热油。不断有秦军士卒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地跟上。

    “弩车!集中射那个垛口!把上面的杂碎给我清掉!”副将眼睛赤红,指着一段抵抗特别激烈的城墙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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