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与豫州交界处。
一座无名荒山。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凉亭，四根柱子掉光了漆，亭顶的瓦片也碎了大半，任由凄冷的风呼啸而过。
这里，是魏蜀两国疆域的模糊地带，三不管的灰色区域。
今天，这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破亭子，却迎来了两位当今天下最顶尖的枭雄。
北风如刀。
曹操一身黑色锦袍，负手立于亭边，任由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没有带任何仪仗，身后只站着一个许褚。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凝视着山下蜿蜒而来的小路。
与他对面而立的，是蜀汉丞相，诸葛亮。
诸葛亮身披鹤氅，手持羽扇，神态从容。他身后，也只跟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白马小将。
一生之敌。
此刻，却在这荒山之巅，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实现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会面。
许褚的眼睛死死盯着诸葛亮身后的赵云，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而赵云的眼神，也从未离开过曹操，那柄名震天下的龙胆亮银枪，被他看似随意地握在手中，枪尖却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刺出的角度。
“孔明。”
最终，还是曹操先开了口，他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像是被风沙打磨过。
“你我相争半生，没想到，第一次坐下来喝茶，却是在这种鬼地方。”
诸葛亮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时势所迫，亮亦无可奈何。”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疲惫。
“若非那江东小儿逼人太甚，你我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
曹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个诸葛亮，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诸葛亮说的，是事实。
“少废话。”曹操转身，大步走进凉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动作粗鲁，毫无帝王风范。
“你千里迢迢派人来许都，又约朕在此地相见，想必不是为了跟朕叙旧的。”
“说吧，你有什么高见？”
诸葛亮也缓步走进凉亭，在曹操对面坐下。
他轻轻挥动羽扇，仿佛要扇走这山间的寒气。
“高见谈不上，只是一个自救之法。”
“那孙绍小儿，发动了一场我们从未见过的战争。他不用一兵一卒，不费一弓一弩，却能让我两国物价飞涨，民怨沸腾，朝堂动荡。”
“他用的，是钱。”
“用无穷无尽的钱，砸开了我等用刀枪剑戟守护的国门。”
曹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处。
陈群的狂笑，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朕已经下令，封锁所有关隘，严禁任何粮食物资出境！所有与‘东风’商行有染者，一律以通敌论处，满门抄斩！”
曹操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之气。
“朕就不信，用屠刀，堵不住他那黄金的洪流！”
诸“亮以为，此法不妥。”
诸葛亮摇了摇头，羽扇轻摇。
“堵？”
“曹公，大禹治水，尚知堵不如疏。你今日堵住了官道，他就不能走小路吗？你杀了明面上交易的商贾，他就不能收买暗地里的贪官污吏吗？”
“陈群之事，曹公难道还未看清吗？”
“只要有利可图，只要那孙绍给出的价码足够高，就会有无数个陈群，为了家族，为了利益，甘愿为你口中的‘东风’效力。”
“人性的贪婪，是堵不住的。”
曹操的拳头，在石桌下狠狠攥紧。
他不得不承认，诸葛亮说得对。
杀了一个陈群，魏国那些世家的怨气和恐惧，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如果再来几次，恐怕不用孙绍动手，他自己的江山就要从内部崩塌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曹操的语气软化了一些，带着一丝不甘。
“联盟。”
诸葛亮吐出两个字。
“你我两家，暂时放下所有恩怨，结成联盟，共抗孙绍。”
“第一，情报共享。校事府与我蜀汉锦衣卫互通有无，将‘东风’商行在我两国的所有据点，所有人员，全部挖出来，连根拔起！”
“第二，统一经济。我两国共同发行一种新的货币，废除旧币，让孙绍手中囤积的天量金钱，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同时，官方统一定价，由官府掌控所有民生物资的买卖，彻底切断走私的根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诸葛亮看着曹操，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舆论反击！我们要让天下百姓知道，孙绍的‘东风’不是来救命的，而是来索命的！他的每一次收购，都是在挖空我们的国本，让我们的百姓无粮可吃，无衣可穿！他是乱世的根源，是天下的公敌！”
凉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曹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似乎在权衡着诸葛亮计划的利弊。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
将两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用国家机器的铁拳，去砸碎孙绍那看不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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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联盟？”曹操忽然冷笑起来。
“孔明，你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情报共享？谁知道你的会不会给朕假情报，让我魏国的校事府去当炮灰？”
“统一货币？由谁来主导？用你蜀锦做担保，还是用我魏国的粮仓做担保？”
“舆论反击？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要朕先动手，去得罪那些被孙绍收买的刁民和世家？”
“你刘备，就躲在成都，坐山观虎斗，等着朕和孙绍斗个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曹操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毕露。
“孔明，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面对曹操的质疑和猜忌，诸葛亮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曹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亮承认，你我之间，毫无信任可言。但这已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谁先谁后，很简单。我蜀汉国小力弱，愿先拿出诚意。三日之内，我暗卫在蜀中查获的所有‘东风’商行窝点和人员名单，会一字不差地送到许都。如何处置，全凭曹公决断。”
曹操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诸葛亮竟然愿意先退一步。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两个当世最顶尖的聪明人，就在这荒山破亭之中，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联盟，进行着艰难的博弈。
他们互相试探，互相提防，讨价还价，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他们以为，自己正在制定一个可以扭转乾坤的宏伟计划。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建业皇宫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在别人的预料之中。
……
宁国，建业，御书房。
孙绍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密情报。
林浩站在下面，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绍哥，曹操和诸葛亮，真的见面了。”
“地点就在荆豫边境的无名山，我们的探子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肯定，他们谈了很久。”
“这两个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要是真的联起手来，恐怕……”
孙绍看完情报，随手将其丢在一旁。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浩子，你说，两只快要被饿死的猴子，凑在一起，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林浩一愣：“这……”
“无非就是抱团取暖，然后商量着怎么把对方先推出去，给自己垫背罢了。”
孙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魏国和蜀国的疆域，已经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
那是皇家商行已经渗透进去的区域。
“他们以为，我是在跟他们打仗。”孙绍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代表着城池的模型。
“错了。”
“我是在给他们上课。”
“他们现在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堵。”
“堵住边境，堵住交易，堵住信息的流通。他们想用官府的墙，把我的商行围起来困死。”
孙绍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怜悯。
“他们根本不懂。”
“洪水，是堵不住的。你越是堵，积蓄的力量就越大，等到堤坝崩溃的那一天，只会淹没所有的一切。”
“他们以为这是终局，准备跟我决战了。”
“可对我们来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孙-绍转过身，看着林浩，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
“浩子，是时候，掀开我们的第三张牌了。”
林浩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站直。
“绍哥，请吩咐！”
孙绍的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让曹操和诸葛亮不寒而栗的弧度。
“传朕的命令。”
“让皇家商行在魏、蜀两国的所有分行，立刻挂出新的告示。”
孙绍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家信贷！”
“凭土地、房契、矿山、山林等一切不动产作抵押，可向本行借贷粮食或现钱！”
“利息……”
“全免！”
林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运转。
抵押？
土地抵押？
利息全免？！
这……这是什么操作？
这已经不是经济战了！
这是在釜底抽薪！
这是要直接把魏蜀两国的根都给刨了啊！
“告诉他们。”
孙绍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御书房中回荡。
“朕，不要他们的钱了。”
“朕要他们的地。”
“朕要他们脚下站着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我宁国皇家商行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去吧，让曹操和诸葛亮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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