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散去。
原本躁动的广场，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盯着那口青铜古钟。
它不再震动。
也不再发出那种随时可能崩碎的哀鸣。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
朴实无华。
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了。
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烂铁坨子。
欧阳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摸向钟身。
触感冰凉。
没有法则的抗拒。
也没有器灵的回应。
空空荡荡。
死寂一片。
欧阳冶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神月佑。
“你……”
“你做了什么？”
神月佑咬碎了嘴里最后一颗山楂。
吐出核。
“修好了啊。”
“没看它都不响了吗？”
“这就叫，药到病除。”
“放屁！”
一声怒吼。
之前那个被震飞的大宗师，此刻捂着胸口冲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欧阳冶。
神识疯狂地探入钟体内部。
一息。
两息。
老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紧接着。
变得惨白。
“没了……”
“全没了！”
他指着神月佑。
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里面的法则链条……”
“全部消失了！”
“器灵的气息也彻底断绝！”
“这就是个空壳！”
“废铁！”
轰！
全场炸锅。
刚才还以为见证了奇迹的围观群众。
瞬间变脸。
“什么？把神器搞废了？”
“我就说嘛！敲一下怎么可能修好神器！”
“这小子是个骗子！”
“那是星辰钟啊！无价之宝！就这么毁了？”
无数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像刀子一样扎向神月佑。
林婉吓得脸都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神月佑身后缩了缩。
这一缩。
却发现前面的少年。
稳如泰山。
甚至还在掏耳朵。
“我说。”
神月佑弹了弹指甲盖上的灰。
“你们这群老头。”
“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这玩意儿里面的法则都乱成一锅粥了。”
“留着过年吗？”
那个大宗师气得胡子都在抖。
“那也不能全毁了啊！”
“那是上古法则！”
“哪怕留下一丝，也是无上的机缘！”
“你个败家子！”
“这是犯罪！”
“来人！”
“把他抓起来！”
“让他赔！”
哗啦啦。
一队穿着黑甲的精锐守卫冲了上来。
长枪林立。
杀气腾腾。
将神月佑团团围住。
欧阳冶站在一旁。
面色复杂。
没有阻止。
他也觉得。
这少年这次玩大了。
把神器变成废铁。
这罪过。
哪怕是他这个会长，也担待不起。
神月佑看着周围明晃晃的枪尖。
叹了口气。
“系统。”
“这帮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智商洼地包围。”
“建议宿主使用物理手段进行“开窍”服务。”
神月佑摇摇头。
暴力不好。
毕竟是来拿奖品的。
还要去吃鸭子。
弄一身血怪影响食欲的。
他扫视了一圈义愤填膺的众人。
最后视线落在那个大宗师身上。
“老头。”
“你画画的时候。”
“如果纸上被人泼了墨。”
“你是接着画。”
“还是换张纸？”
大宗师一愣。
下意识回答。
“当然是换张纸。”
“那不就结了。”
神月佑摊手。
“这钟里的法则。”
“就是那摊墨。”
“乱七八糟的。”
“我看看着心烦。”
“索性就全擦了。”
“现在它是一张白纸。”
“你们爱画什么画什么。”
“想刻录什么阵法就刻录什么阵法。”
“多好。”
“省得你们还得费劲巴拉地去梳理那些破烂法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擦了？
说得轻巧！
那可是法则！
是天地至理！
你说擦就擦？
你以为是黑板上的粉笔字吗？
“一派胡言！”
大宗师怒极反笑。
“简直是强词夺理！”
“消除法则？”
“就算是真神降临。”
“也不敢说能轻易抹除一件神器的核心法则！”
“你以为你是谁？”
“我看你就是把神器弄坏了找借口！”
“拿下！”
“死活不论！”
守卫们齐声大喝。
灵力爆发。
就要动手。
神月佑微微眯眼。
体内的查克拉开始涌动。
既然讲道理听不懂。
那就只能。
略懂拳脚了。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
突然从天而降。
整座神兵城。
都在这一瞬间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只觉得心头一沉。
膝盖发软。
那些正要冲上来的守卫。
更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连手中的长枪都拿不住了。
当啷作响。
一道身影。
凭空出现在高台之上。
一身青衣。
负手而立。
看似普通的中年儒生模样。
却让在场的所有炼器师。
全部变了颜色。
欧阳冶更是浑身一震。
连忙躬身行礼。
腰弯到了九十度。
“拜见……”
“城主大人！”
来人正是青石城城主。
也是这片大陆上。
为数不多的真神级强者之一。
李道一。
他怎么来了？
李道一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
他径直走到那口星辰钟面前。
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钟身。
动作轻柔。
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片刻后。
他转过身。
视线越过众人。
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神月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此刻竟然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是兴奋。
也是震惊。
“归零？”
李道一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欧阳冶一愣。
“城主大人。”
“您说什么？”
“归零？”
李道一点了点头。
指着那口钟。
“这不是破坏。”
“这是重塑。”
“这口钟内部的材质结构。”
“被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
“强行还原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所有的杂质。”
“所有的暗伤。”
“所有的混乱法则。”
“统统被抹除。”
“现在的它。”
“虽然没有了法则。”
“但其材质的纯净度。”
“比上古时期刚锻造出来时。”
“还要完美百倍！”
说到这里。
李道一深吸了一口气。
看向神月佑的目光中。
多了一丝凝重。
“这叫破而后立。”
“只有对法则领悟到了极致。”
“触碰到了‘终焉’门槛的存在。”
“才能做到这一步。”
全场骇然。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
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比上古时期还要完美？
终焉法则？
这……
这怎么可能！
那个刚才叫嚣的大宗师。
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冷汗直流。
他看着那个懒洋洋的少年。
只觉得双腿发软。
自己刚才……
是在指责一位领悟了终焉法则的大佬？
这是嫌命长了吗！
神月佑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
竟然还有个识货的。
他刚才用的。
确实是一丝“终焉求道玉”的力量。
那是他在某个遗迹签到得来的。
可以将万物化为虚无。
也可以将万物还原为本质。
没想到被这老头看出来了。
“还行。”
神月佑点点头。
“总算有个不瞎的。”
这句话一出。
全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敢这么跟真神强者说话？
这小子疯了吧！
欧阳冶拼命给神月佑使眼色。
让他收敛点。
李道一却并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起来。
“有趣。”
“真是英雄出少年。”
“没想到我这次路过神兵城。”
“竟然能见到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法。”
他看着神月佑。
“阁下是哪一脉的阵法宗师？”
“为何老夫从未见过这种……粗暴却高效的流派？”
神月佑耸耸肩。
“无门无派。”
“自学成才。”
“至于流派嘛……”
他想了想。
“你可以叫它。”
“硬重启流。”
李道一愣了一下。
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但他不明觉厉。
“硬重启……”
“好名字。”
“大道至简。”
“置之死地而后生。”
“妙啊！”
李道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看着神月佑的目光。
更加灼热。
就像是色狼看到了绝世美女。
神月佑被看得有点发毛。
这老头。
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
指了指那个水晶盒。
“那个。”
“既然修好了。”
“火能给我了吗？”
“我真的赶时间。”
“那家鸭子店排队很长的。”
欧阳冶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捧起水晶盒。
小跑着送到神月佑面前。
态度恭敬得像是个孙子。
“大师！”
“您的火！”
“之前多有得罪。”
“还请大师恕罪！”
神月佑接过盒子。
感受到里面那股狂暴的热浪。
满意地点点头。
随手揣进兜里。
就像是揣了个打火机。
“行了。”
“两清。”
说完。
他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仿佛刚才震惊全场的。
根本不是他。
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等等！”
李道一突然开口。
神月佑脚步一顿。
回头。
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
“还要赔钱？”
李道一摇摇头。
身形一闪。
瞬间出现在神月佑面前。
挡住了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的玉佩。
递了过去。
“阁下既然要去吃醉仙鸭。”
“那正好。”
“这家店。”
“是我开的。”
“拿着这个。”
“不用排队。”
“全场免单。”
神月佑看着那枚玉佩。
眼睛亮了。
比刚才拿到天外陨火时还要亮。
这才是好东西啊！
免单！
不用排队！
这老头。
能处！
他一把抓过玉佩。
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谢了。”
“老头。”
“你路走宽了。”
说完。
他带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林婉。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场。
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大师们。
和一脸若有所思的李道一。
……
街道上。
喧嚣依旧。
林婉跟在神月佑身后。
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觉得自己今天像是在做梦。
那个连真神强者都要礼让三分的少年。
此刻正拿着那枚玉佩。
对着阳光照来照去。
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前辈……”
林婉终于忍不住开口。
“您……”
“真的是炼器师吗？”
神月佑把玉佩收好。
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啊。”
“那您刚才……”
“哦，那个啊。”
神月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只是眼神好一点。”
“看到了那个钟身上有个二维码。”
“扫了一下。”
“就顺手给它恢复出厂设置了。”
林婉：？？？
每个字都听得懂。
连在一起。
完全听不懂。
二维码是什么法阵？
恢复出厂设置又是什么上古秘术？
就在这时。
神月佑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口。
那个卖“醉仙鸭”的酒楼前。
排起了长龙。
香气扑鼻。
“到了。”
神月佑深吸了一口气。
一脸陶醉。
“这就是中州的味道。”
“比什么法则香多了。”
他拿出玉佩。
正要往里走。
突然。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醉仙鸭后厨。”
“任务描述：前往后厨签到，并品尝刚出炉的第一只鸭子。”
“任务奖励：随机通灵兽契约x1。”
神月佑脚步一顿。
后厨？
还要吃第一只？
这也太……
刺激了。
他收起玉佩。
没有走正门。
而是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身形一晃。
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酒楼后厨。
热火朝天。
几十个厨师正在忙碌。
一口巨大的烤炉前。
挂着一只色泽金黄、还在滴油的烤鸭。
那是今天的第一只。
专门留给城主大人的。
厨师长刚要伸手去拿。
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一看。
挂钩上空空如也。
鸭子呢？
刚才还在这里那么大一只鸭子呢？！
角落里。
传来一阵咀嚼声。
“咔嚓。”
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
神月佑蹲在房梁上。
手里抓着那只鸭腿。
满嘴流油。
脑海中。
系统面板弹出。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通灵兽·哥斯拉（幼年体）。”
神月佑动作一僵。
看了看手里的鸭腿。
又看了看面板上的那个怪兽图标。
哥……
哥斯拉？
这玩意儿……
能养在木叶村吗？
就在这时。
下方的厨师长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来人啊！”
“有贼！”
“城主大人的鸭子被偷啦！！！”
神月佑低头。
正好对上厨师长那双惊恐且愤怒的眼睛。
四目相对。
神月佑咽下嘴里的鸭肉。
举起手中剩下的半只鸭架。
“那个……”
“这鸭子火候稍微有点过。”
“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