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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8章 王英的下场(四)
    1993年的头三天,谭笑七把自己关在甄英俊那座三进的大院子里,一步都没踏出去过。

    冬天的阳光寡淡得很,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地上落下些稀薄的影子。谭笑七就在这影子里站着,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个上午。丹田里那股气还在翻涌,像烧开的水顶着壶盖,得用些心神才能压得住。这是境界松动后的巩固期,马虎不得。

    他倒是不嫌这院子冷清。三进的院子,前前后后三十七间房,住他一个人是大了些,但正好练功。从前院走到后院,再从后院走回来,一趟就是百十步,够他把一套拳走完。甄英俊在的时候,这院子里养着警卫厨子和杂工,成日里呼喝声不断;现在那些人早散了,只剩下檐下的冰溜子,偶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头一天晚上,谭笑七练完功,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喝茶,忽然想起二叔来。他确实动过把院子送出去的念头——二叔那个二进的院子,办公会客都在一处,有时候来了要紧人,连个单独说话的地方都没有。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不妥,这院子是甄英俊塌台的地方。

    谭笑七端着茶盏,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那片青砖地面上。他记得清楚,两个月前,甄英俊就是在那儿,被两个人架着胳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那一声闷响,现在想起来还硌在心里。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怎么能让二叔来办公?晦气。

    况且二叔那人,看着随和,心里头有杆秤。他那二进的院子装修完一年前不到菜搬进去,里里外外收拾得利落,办公桌是办公桌,会客椅是会客椅,墙上挂着他自己写的字,柜子里摆着他用惯的茶具。让他搬家,他未必愿意。人都是恋旧的,用惯了的物件,坐惯了的椅子,都有几分情分在里头。

    这么一想,谭笑七也就释然了。这院子他住着,权当是给甄英俊看门,也不算白拿。

    只是独处的时候,难免有些念头冒上来。第三天傍晚,功练完了,境界也稳了,谭笑七坐在廊下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压过来,像是又要下雪。他忽然想起虞大侠来,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话不多,事却办得妥帖的汉子。

    是个好助手,这话是虞大侠自己说的。谭笑七当时听了,只是点点头,没往心里去。可这些日子独处,他越想越觉得这话不虚。虞大侠那十个人,他是见过的,个个利落,眼睛里有活,手上有分寸。叫他们往东,绝不往西;叫他们办什么事,办完了回来,连怎么想的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虞大侠自己,谭笑七靠在廊柱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有时候刚想到要喝茶,还没开口,虞大侠就把茶盏递过来了;他夜里睡不着,想着明日要去见个人,第二天一早,那人就自己上门来了。这种事多了,谭笑七就明白了——不是凑巧,是虞大侠在替他想着。

    找杀手容易,谭笑七眯起眼睛,看那越来越沉的云。这世道,只要肯出钱,什么样的杀手找不来?刀快的,枪准的,胆大的,心细的,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可杀手是杀手,用完就完了,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

    助手不一样,助手是日日夜夜在身边转的人,是你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干什么的人,是你不用说出口他就替你办好了的人。这样的人,比找对象还难。对象处不好,顶多是日子过得别扭;助手处不好,那可就是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雪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几片零零星星的,后来就密了起来。谭笑七没动,就那么坐在廊下,看着雪落。院子里很快就白了,青砖地面不见了,老槐树的枯枝上也挂上了白。那几间空着的厢房,门窗紧闭,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忽然想,要是虞大侠现在在这儿,大概会悄没声地给他披件衣裳,然后退到一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陪着。

    谭笑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培养一个可心的助手,比找对象还费劲。这话一点都不假。可费劲归费劲,该费的心力,一点都不能省。甄英俊的院子他可以拿来就用,虞大侠这样的助手,却得慢慢熬,慢慢磨,慢慢处。

    雪越下越大了。谭笑七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明天,法院该开庭了,他正这么想着。忽听院子大门外一阵汽车刹车声,接着是一群女人的喧哗,谭笑七不禁一喜。

    他搁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来,嘴角已经带上了笑。这笑声他太熟了——嗓门最大的那个是堂姐,说话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不带停;时不时插两句嘴、腔调里带着点精明劲儿的,那是邬总;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笑声清亮的,是虞和弦;还有那个叽叽喳喳最欢实的,准是林江亭那小丫头。

    这几位凑一块儿,院子里的清静算是到头了。

    谭笑七也不急,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往外走。刚走到二进院子的月亮门,就听见大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堂姐的声音最先冲进来:“堂弟,堂弟!在吧?这大下雪的,也不知道出来迎迎!”

    紧接着是林江亭的笑声:“姐,人家练功呢,说不定正扎马步,你一嗓子给人喊岔气了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堂姐啐了一口,“你七哥是什么人,能让我喊岔气了?”

    邬总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行了行了,快进去吧,这雪越下越大,鞋都踩湿了。”

    虞和弦只是轻轻笑了两声,没说话。

    谭笑七绕过影壁,一眼就看见这群人正站在大门口的雪地里,个个手里提着、抱着东西,热热闹闹地往里涌。堂姐走在最前头,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食盒,见了谭笑七,眼睛一亮:“哎哟,可算出来了!我还当你入定了呢!”

    “哪儿能呢。”谭笑七笑着迎上去,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食盒,“这大冷天的,怎么都跑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堂姐把白了他一眼,“三天了,一个人闷在这大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不来看看,你还不得憋出毛病来?”

    林江亭从后面探出脑袋,手里抱着个包袱,笑得眉眼弯弯:“七哥,我给你带了酱牛肉,还有我妈灌的香肠,可香了!”

    邬总提着一个精致的漆盒,进来先跺了跺脚上的雪,才把盒子递过来:“家里刚做的点心,想着你一个人懒得开火,就带了些来。”

    虞和弦最后进来,手里捧着一把红梅,枝上还带着雪,衬得那梅花愈发娇艳。她把梅花往谭笑七跟前一递,笑道:“路过花市,看着新鲜,给你带一把,这院子里太素净了。”

    谭笑七接过梅花,心里头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看那把红梅,又看了看眼前这几张笑脸,忽然觉得这三天来的清冷寂寥,被这一下子冲得干干净净。

    “快进屋,快进屋。”他侧身让开路,“正房炉子还烧着,进去暖和暖和。”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堂姐边走边打量院子:“这院子倒是收拾得利落,就是太冷清了。回头我给你寻摸两条狗来养着,热闹些。”

    “养狗?”林江亭立刻接话,“我喜欢我喜欢!要养就养大的,毛茸茸的那种!”

    “你养还是你七哥养?”邬总笑着打趣,“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呢,你不知道吧,海市谭家大院里养了两只雪纳瑞!”

    谭笑七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梅花,看着前面那几个说说笑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下不去。

    他就知道,她们肯定不是空着手来的。

    锅子烧得正旺,铜锅中间的小烟囱呼呼地冒着热气,把整个堂屋烘得暖洋洋的。窗外的雪还在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老槐树的枯枝压得弯了腰。

    林江亭撸起袖子,站在八仙桌前,一手拿着漏勺,一手拿着长筷,活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她今年才十九,可在座的几位里头,她确实是岁数最大的那个——这茬儿谭笑七想起来就想笑,林江亭比他还大一岁,可那性子,说是十九都嫌老成,倒过来念九十一还差不多。

    “来来来,羊肉好了,谁要谁要?”林江亭把漏勺从锅里提起来,上头的羊肉还冒着热气,红彤彤的肉片已经变了颜色,卷成好看的弧度,“七哥,你先来,你这三天肯定没吃好。”

    谭笑七把碗递过去,林江亭手一抖,羊肉落进碗里,她又添了一筷子,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瘦的,练功也不能不吃饭啊。”

    堂姐在旁边笑出了声:“江亭,你这架势,跟谁学的?”

    “我妈啊,”林江亭一边继续捞肉一边说,“我们家过年,都是我张罗。我妈说了,女孩子家家的,得学会照顾人。”

    邬总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白菜,笑道:“那你照顾得不错,回头上我家帮忙张罗张罗?”

    “行啊,”林江亭答应得爽快,“只要有好吃的,随叫随到。”

    虞和弦坐在谭笑七旁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七哥,你倒是吃啊,别光看着。”

    谭笑七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羊肉、百叶、冻豆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几张脸,忽然觉得这锅子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他夹起一筷子羊肉,在芝麻酱里蘸了蘸,送进嘴里。肉片嫩滑,芝麻酱醇厚,还有一点点韭花酱的咸鲜,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他说。

    “那当然,”林江亭得意洋洋,“这可是东来顺的羊肉,我专门挑的,要最嫩的部位,切得最薄的片。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跟那个切肉的师傅磨了半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的活却没停,一会儿捞肉,一会儿添汤,一会儿又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酱。谭笑七看着她忙活,忽然想起虞大侠来——那种眼里有活、手上有分寸的人,原来不止虞大侠一个。

    林江亭也是。

    只不过虞大侠是悄没声地就把事办了,林江亭是热热闹闹地办,办完了还要嚷嚷一圈。风格不同,意思是一样的。

    锅子里的汤滚了三滚,羊肉吃了三盘,白菜下去半颗,冻豆腐也见了底。几个人都吃了个七八分饱,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话匣子却打开了。

    “七哥,”林江亭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明天下午……你真要去啊?”

    堂屋里的热气似乎顿了一下。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那声音听上去,好像没刚才那么欢实了。

    谭笑七点点头:“去。”

    “法院那边,”邬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定的是下午两点。”

    “我知道。”谭笑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虞和弦刚才沏的,龙井,温度刚刚好。

    堂姐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这甄英俊,也是自作自受。当初多风光啊,三进的大院子,前呼后拥的,谁能想到……”

    她没往下说,但大家都明白。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就在这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甄英俊被人架着胳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那一声闷响,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林江亭小声问:“七哥,你去了,要说什么啊?”

    “实话实说。”谭笑七把茶盏放回桌上,“他做的那些事,我看见的,我知道的,都说了就行。”

    “那……”林江亭犹豫了一下,“那他会不会记恨你啊?”

    谭笑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他记恨我?他该记恨的是他自己。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虞和弦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七哥是证人,不是原告。法院传他去,他就去。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邬总点点头:“和弦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占着理呢。甄英俊那些烂账,查出来的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七哥这点证词,不过是添把火的事儿。”

    堂姐却不那么乐观:“话是这么说,可这种人,最记仇。他要是进去了还好说,要是判个缓刑什么的,出来之后,指不定琢磨什么歪心思呢。”

    谭笑七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头明镜似的——这是在替他操心呢。怕他吃亏,怕他被人记恨,怕他以后日子不安生。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姐,邬总,和弦,江亭,你们听我说。”

    四个人都看向他。

    “明天下午,你们谁都不许去。”

    堂姐眉毛一挑:“凭什么?”

    “不凭什么。”谭笑七看着她的眼睛,“法院那种地方,没什么好看的。甄英俊跪也跪过了,院子也收了,该了的都了了。我去,是因为法院传我,我不得不去。你们去,图什么?”

    “图个心安啊,”堂姐说,“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谭笑七摇摇头:“能有什么事?法庭上,有法官,有法警,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能把我怎么着?”

    林江亭小声嘟囔:“那……万一有人找你麻烦呢?”

    “那我就更不怕了。”谭笑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江亭,你七哥这身功夫,是练着好看的?”

    林江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七哥你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谁敢找你麻烦啊。”

    “所以啊,”谭笑七靠回椅背,“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往法院凑。那么多人,乱哄哄的,去了也是添乱。”

    邬总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七哥说得有道理。这种场合,人多了反而不好。咱们在家等消息就是了。”

    堂姐还有些不甘心,张了张嘴,却被虞和弦轻轻按住了手。虞和弦看着谭笑七,轻声道:“七哥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明天下午,我们在家等着,哪儿都不去。”

    谭笑七看着她,心里头一暖。这个女人,总是能懂他的意思,不用他说得太明白。

    林江亭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七哥你几点能回来?晚上还吃锅子不?”

    “看情况吧,”谭笑七说,“快的话,三四点就能回来。慢的话,五六点。锅子就算了,这一顿吃得够撑的了。”

    “那可不行,”林江亭一本正经地说,“晚上我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你爱吃不吃。”

    谭笑七失笑:“你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通知。”林江亭理直气壮,“我包饺子可好吃了,不信你问我姐。”

    堂姐笑着点头:“这倒是真的。江亭别的不行,包饺子是一把好手。和面、调馅、擀皮、包,一个人全包圆儿,包出来的饺子还特别好看,像小元宝似的。”

    “那就这么定了,”林江亭拍板,“明天晚上,我给你们包饺子。七哥你办完事早点回来,别让我们等着急。”

    谭笑七看着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丫头,平时叽叽喳喳的,没个正形,可这份心,是真的。

    “好,”他说,“我早点回来。”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暗下来,院子里一片白,映得屋里愈发显得暖和。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黄色的雾。

    林江亭又开始张罗着收拾碗筷,嘴里念叨着:“这个得泡上,那个得刷干净,锅子明天再还也行,反正押金交了……”她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却不让人觉得乱,反倒有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堂姐和邬总帮着收拾,虞和弦去厨房烧水沏茶。谭笑七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她们忙活,忽然觉得这三天来的清冷寂寥,被这一下午的热闹,冲得干干净净。

    虞和弦端着茶出来,先给谭笑七倒了一杯,又给堂姐和邬总倒上,最后递给林江亭一杯:“别忙了,先喝口茶歇歇。”

    林江亭接过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不歇了,我得赶紧收拾完回去,明天还得早起买韭菜呢。七哥,你喜欢吃肥点的还是瘦点的?”

    “都行。”

    “那我来定,”林江亭说,“三分肥七分瘦,最香。鸡蛋要多放,韭菜要嫩,对了,你家有香油吗?”

    谭笑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我带一瓶来,”林江亭说,“我妈自己磨的,可香了。还有醋,也得带,包饺子不能没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收拾好的碗筷装进食盒里,又把食盒拎到门口。堂姐和邬总也起身告辞,虞和弦站在门边,一个个地送出去。

    谭笑七跟着送到大门口。雪停了,天也黑了,院子里的雪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白光。堂姐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明天自己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邬总跺了跺脚上的雪,笑道:“行了,别送了,外头冷。快进去吧。”

    林江亭抱着食盒,冲谭笑七挥挥手:“七哥,明天见啊!别忘了,韭菜鸡蛋馅儿的!”

    虞和弦最后一个走。她站在大门口,看着谭笑七,轻声道:“七哥,明天……真的不用我们去?”

    谭笑七摇摇头:“不用。”

    “那你自己当心。”

    “我知道。”

    虞和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那把红梅,记得插瓶子里。天冷,放屋里能开好几天。”

    谭笑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了。雪后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谭笑七慢慢走回正房,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桌上还摆着茶盏,炉子里的火还烧着,铜锅已经收了,但那股子热闹劲儿,好像还没散。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虞和弦带来的那把红梅。梅花还带着雪,在灯光下愈发娇艳。他在屋里转了转,找了个青花瓷瓶,装上水,把梅花插进去,摆在窗台上。

    红梅映着窗外的雪,好看得很。

    谭笑七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林江亭说的那句话——“明天晚上,我给你们包饺子。”

    他嘴角弯了弯,转身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台上的红梅,听着炉子里偶尔响起的噼啪声。

    明天下午,法院开庭。甄英俊的案子,一审。他得去,得实话实说,得把看见的、知道的,都告诉法官。

    然后呢?

    然后回来,吃林江亭包的韭菜鸡蛋馅儿饺子。

    谭笑七放下茶盏,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外头,雪后的夜,安静得很。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台上的红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

    他想,这三天,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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