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想到那个晦气的姜白旭。
……
张天昊走到窗口前。
“欠了多少?”张天昊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点未褪尽的哽咽鼻音,听起来有些软。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和男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张天昊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红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漂亮得惊人,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我帮他付了。”
那一刻,在周围所有人眼里——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简直像是沐浴在圣光里的小菩萨。
他眼角的泪痕,红红的鼻尖,微微发抖的声音。
都被自动解读成了“不忍心”、“为别人的苦难而落泪”。
多么善良,多么纯洁,多么美好的一个少年啊。
自己明明看起来也像是受了委屈,却还一心想着帮助陌生人。
男人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冷漠,自己也深陷泥泞,早已不对陌生人的善意抱有多大期望。
可眼前这个少年,像是灰暗世界里突然照进的一束光,明亮,温暖,不染尘埃。
“刷我的卡。”张天昊把卡递进去。
缴费过程很快。
张天昊接过卡和票据,看也没看,转身就要走。
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心里的憋闷似乎散去了一点。
“等等!恩人!”男人急切地追上来,拦住他。
他看清了少年的正脸,那惊人的美貌和未干的泪痕让他心神俱震,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这钱我一定会还你,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不用。”张天昊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这人的阻拦让他刚平复一点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瞪着宋朝晖,因为情绪激动,眼尾更红了,声音也带着不耐,“让开!”
宋朝晖:哪有这么善良又这么别扭的人?
“不行,恩情一定要报!”宋朝晖更加坚定,“我叫宋朝晖,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烦死了!”张天昊被他缠得火大,又想起姜白旭的指控,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这次是真被烦的)。
他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谁要你报答,离我远点!”,然后像只被惹恼的兔子,飞快地跑向了电梯。
宋朝晖站在原地,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他要振作起来,不仅要治好父亲,还要找到这个善良又别扭的少年,好好报答他,保护他,再也不让他露出那样委屈又脆弱的眼泪。
.
两天后。
张天昊醒得比平时都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或者哼哼唧唧地等着他几个竹马来哄他起床。
五天!终于熬到头了!
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发霉。
沈佑南抱臂靠在门边,看着张天昊雀跃地指挥温少言和顾明琛收拾他的小物件,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有些暗。
回家?
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大房子?
那可不行。
“走吧,小祖宗,送你回宫。”沈佑南笑道。
.
等终于把玩累了又有点闹觉的小祖宗哄睡着,掖好被角,温少言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他走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狼藉的零食包装、游戏手柄、喝空的饮料罐,无奈地笑了笑,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这种事他做得很熟练,从小到大,不知道帮张天昊收拾过多少类似的烂摊子。
把垃圾归类,装进一个大塑料袋,他拎着袋子走向门口,准备放到外面的分类垃圾桶去。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温少言把垃圾袋扔进桶里,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这几天,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张天昊身上,医院、别墅两点一线,几乎屏蔽了外界所有信息。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瞬间被无数条消息提示淹没。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他粗略扫过,设置了稍后处理。
姜白旭。
未读消息:99+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当时,当张天昊摔倒哭泣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那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二楼,张天昊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犹豫了片刻,调转方向,没有回别墅,而是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医院,普通病房区。
温少言找到了姜白旭的病房号。
姜白旭半靠在床头,没有睡。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你怎么样了?”温少言干巴巴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甚至没有走近床边,就站在门口附近,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姜白旭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更像是在自嘲。
“你怎么来了?不用陪着你的竹马弟弟了吗?”
温少言沉默了一下:“医生怎么说?脑震荡好点了吗?”
“温少言。”姜白旭打断了他,“你站在离我这么远的地方,连多走一步靠近病床都不愿意,问这些废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想着,赶紧敷衍完,赶紧回去。”
温少言的沉默,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这个病房,眼前这个人,都让他感到一种想要立刻逃离的窒息感。
他想念张天昊身上那种鲜活甚至蛮横的生命力,想念他娇纵的样子。
低低的笑声从姜白旭喉间溢出,开始时很轻,继而越来越大,带着令人心头发凉的悲怆和嘲讽,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温少言,你真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边笑边流泪,“既然这么不想看见我,这么嫌弃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连装都懒得装一下……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提出和我在一起?”
温少言脸色难看至极。
姜白旭撑着身体坐直了一些,“你敢说当初你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试试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张天昊。你不是因为他身边总是围着顾明琛、沈佑南。
因为他好像永远不知餍足、永远把你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你心里不平衡了,烦躁了,想找点事情刺激他一下,看看他会不会有别的反应吗?”
温少言:原来你知道啊。
姜白旭继续哭喊:“是,我卑鄙!我明知道你可能是想利用我去刺激张天昊,可当你主动朝我伸出手的时候,我还是同意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懂事,足够听话,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