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宸沉默片刻。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好似事不关己的凌晖耀。
“你怎么看？”
白季礼闻声一怔，忍不住顺着帝辛宸的目光看过去。
从这位亲兵帮自己求情，还没被圣上下令拖出去斩了起，白季礼就觉得他很不一般。
此刻圣上居然会主动询问他的意见，这让白季礼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这名侍卫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得圣上如此看重！
不过他不敢多问，只是垂手听着。
见被点名，凌晖耀也不慌张，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平稳：
“圣上，属下以为，白大人所言，极有可能。”
“哦？说说你的理由。”
帝辛宸重新坐回椅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凌晖耀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其一，时间吻合。”
“达斯和达布抵达都城的时间，与纵火案发生的时间相差不过一日。若真是他们所为，他们也完全具有踩点与准备的时间。”
“其二，动机充分。丽北国与我陇元国素来不和，虽说明面上不敢妄动，可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再者，五国相会在即，若能在陇元国都城制造一起大案，既能打击我朝颜面又能嫁祸他人，一箭双雕。”
“其三，手段吻合。言信书院守卫虽不森严，但要在一夜之间连放数处火头而不被人察觉，绝非寻常毛贼能为。”
“圣殿之人精通各种秘术，如巫术，下毒，暗杀….正为他们所长。”随即，他顿了顿，瞥了眼白季礼，继续道，“属下还看过这次五国相会的使臣名单。”
“这次丽北国派来的达斯两兄弟不仅仅是圣殿普通使者那么简单，他们兄弟二人为九圣之二。”
“至于圣殿……”凌晖耀斟酌了下措辞，“圣上也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
“说他们是贼窝也不为过，若说有人能干出火烧书院，残杀无辜百姓这种事，圣殿的人绝对排在前头。”
白季礼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亲兵可谓是刮目相看。
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连使臣名单都看过，显然不是普通侍卫。
于是，他心中更加好奇凌晖耀的身份了，只是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你说得有理。”帝辛宸沉吟片刻，有些犹豫道，“但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总不能平白无故去驿馆抓人。”
“毕竟是五国相会期间，各国使臣皆应受礼遇，若无真凭实据便贸然动手，反倒落人口实。”
“圣上顾虑的是。”凌晖耀回道，“但属下以为，此人不会就此罢手。”
“什么意思？”
凌晖耀目光微沉，说出自己的看法：
“若纵火案真是达斯两兄弟所为，那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烧个书院这么简单。”
“他们若想制造更大的混乱，在后日大会召开之前必定还会再次出手。”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说完，他看向帝辛宸，语气坚定：
“属下斗胆建议，派人立刻秘密拿下达斯和达布两兄弟。”
“其一，防止他们继续作案。”
“其二，敲山震虎，让他丽北国知道，陇元国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其三……”说到这里，凌晖耀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冷了几分，“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五国之中真正的老大！”
最后这句话说得硬气，帝辛宸听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白季礼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他没想到这亲兵胆子这么大，竟直接建议圣上抓人，忙开口道：
“圣上，臣以为……这位……这位壮士说得虽有理，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丽北国毕竟是来参加五国相会的，我方若贸然抓人，万一引发外交争端……”
“呵！争端？”帝辛宸嗤笑一声，不屑道，“他丽北国在朕的都城放火烧朕的书院，杀朕的百姓，就不怕引发争端？”
白季礼被这番话堵住，不敢再回嘴。
帝辛宸看向他，继而问道：
“白季礼，朕问你，若朕让你去抓那达斯和达布，你有几分把握？”
白季礼表情顿时僵住，支支吾吾道：
“这个……圣上，臣手下兵部的好手确实有，可是……丽北国圣殿的人，听说……很会用毒，武功也诡异。”
“臣……臣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帝辛宸一听，脸就沉了下来。
废物！
查案查不出来，抓人也没把握，要他何用？
不过帝辛宸转念一想，这老小子好歹也算查到了点线索，比之前强了许多，也就忍住不骂了。
随后，他又转向凌晖耀，吩咐道：
“耀，这件事由你去办。今夜就替朕拿下那两兄弟！”
“抓回来之后，严刑拷打撬开他们的嘴。”
“等他们招供了，朕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丽北国干的那些龌龊事！”
凌晖耀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说完，他站起身退后几步，重新站回角落的阴影里。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大祭司，你不是一直派人追杀我侄女吗？
现在终于轮到我还手了，你敢动我的阿玉，那我就动你的人。
这次先拿达斯二人开刀算是利息，等有了机会，咱们再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帝辛宸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白季礼退下，又吩咐福顺传膳。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他倒是真有点饿了。
凌晖耀依然站在角落里，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宫墙外的夜色。
他在心里想着，等事情了了，自己就带阿玉赶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