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医生。”白从安头也不回。

    “在。”

    “把你那个恢复剂再给我一支。”

    韩萧没动。

    白从安回头看他。

    韩萧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攥得死紧。

    “你刚才那一把火已经烧掉了刚恢复的力气，再来一支——”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韩萧声音拔高了，“那玩意儿是救急用的，不是让你当水喝的！”

    白从安松开士兵的手，站起来。

    他比韩萧矮半个头，但此刻站得很直。

    “外面那些人还能撑多久？”

    韩萧别开眼。

    白从安看着他，“韩医生，我不是在逞能。但此时，我们都没有选择……”

    最终，韩萧还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淡蓝色的针剂，拍进白从安手里。

    “一支，多了真会死人。”

    白从安把针剂扎进胳膊。

    凉意从针尖处蔓延开，顺着血管往上走，他咬住牙，没吭声。

    “哥哥——”

    “没事。”白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行了，”他对韩萧说，“帮我搭把手。”

    韩萧没动，站在那儿，脸色跟外面的天一样灰。

    “你这样会死的。”韩萧的声音很低。

    白从安看了他一眼，“死不了。”

    “帮我按着他。”白从安说。

    韩萧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按住士兵的肩膀。

    白从安把火苗靠近伤口。

    “滋滋——”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小，但黑色的物质反应更剧烈。它们在火焰中翻涌、挣扎，像活物一样往伤口深处缩。

    士兵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叫。

    “按住！”白从安喊。

    韩萧整个人压上去，把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白从安把火焰按进伤口。

    黑色的浓烟从伤口里涌出来，比阿卷那次更多，更浓。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甜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士兵的嘶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含混的呜咽。

    黑色纹路从肩膀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手腕，最后全部缩回伤口里。

    白从安没有停，继续烧。

    伤口里的黑色物质在火焰中翻涌、挣扎，发出像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最后，伤口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味。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下来。

    白从安收回火焰，腿一软，跪在地上。

    “下一个。”他说。

    韩萧蹲在他面前，“你休息一下。”

    “没时间休息。”

    白从安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人身边。

    一个。

    又一个。

    再一个。

    白从安不记得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他只记得那些人的眼神——恐惧，绝望，还有那么一点点乞求。

    救救我。

    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白安星站在门口，看着白从安一次又一次地蹲下、站起来。

    他的手攥得死紧，“哥哥……”

    白从安没听见。

    “噗——”

    一声轻响，一对火焰翅膀从白从安后背展开。

    整个礼堂被照得通亮。

    火线从他脚下延伸出去，一道，两道，三道，像蜘蛛网一样铺满整个礼堂的地面。

    火线经过那些伤员身边的时候，瞬间缠上那些黑色的伤口，但小心避开人本来的肌肤。

    “滋滋——”

    整个礼堂同时响起那种声音，伤员们开始呻吟，有人哭，有人叫，有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黑色的浓烟从每个人的伤口里涌出来，在礼堂上空汇聚成一团巨大的黑云。

    白从安站在火焰中央，咬牙坚持将礼堂内的最后一个人救治完毕。

    然后，他背后的翅膀闪烁了几下，人不受控制的往地面栽倒。

    “哥哥……”

    白安星的声音隐隐传来，白从安想回应，但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哥哥！”白安星抱着他，声音在发抖。

    白从安的眼睛闭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白，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韩萧冲过来，一把抓起白从安的手腕。

    脉搏弱得像要断了。

    “操！”韩萧骂了一句，从口袋里翻出最后一支恢复剂，扎进白从安的胳膊。

    针剂推完，白从安的脸色还是那样，脉搏也没强多少。

    韩萧把针管扔在地上，双手按在白从安胸口，白鹿的治愈之力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

    白从安还是没什么反应，韩萧的手没停。

    治愈之力源源不断地涌进白从安体内，但他的身体像漏了底的桶，灌多少漏多少。

    “韩哥！”霍衍冲过来，“外面那些东西又来了！”

    韩萧没回头，“拦住他们！”

    “拦不住！”霍衍的声音变了调，“太多了！而且它们——它们在往这边聚！”

    白从安烧掉的那些黑色物质，在形成了一团黑色雾气。

    对那些东西具有变态的吸引力，所有实验体、所有幽灵体，都在往这个方向聚。

    元初的进攻，正式开始。

    ——

    “再撑一会儿。”韩萧下令。

    “撑不住了！”霍衍的声音变了调，“那些鬼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少说有上千！”

    白从安的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白安星跪在旁边，握着白从安的手，一句话都不说。

    韩萧看了一眼白从安的脸，又看了一眼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

    “撤。”

    霍衍回头看他，“撤？往哪撤？”

    “回老宅。”

    霍衍愣了一下，“那这里——”

    “不要了。”

    白安星抬头看他，眼睛红了，“我哥怎么办？”

    “背着走。”

    韩萧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霍衍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刚被白从安救回来的人。

    有的已经醒了，有的还在昏迷，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荡荡的。

    “这些人呢？”霍衍问。

    “一起带走。”

    韩萧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远。

    霍衍咬了咬牙，抓起通讯器。

    “林恩！准备接应！我们要撤了！”

    林恩那边沉默了两秒，“多少人？”

    “不知道，”霍衍看了一眼礼堂里那些人，“很多。”

    “我安排车。”

    霍衍把通讯器塞进口袋，转身开始喊。

    “能走的站起来！不能走的互相扶着！准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