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里间的门开了。

    林恩和李四一前一后走出来。

    “白顾问，”林恩点头，“系统进度百分之六十，比预期快。”

    李四打了个哈欠：“林老师干活太拼了，我中间睡了十分钟，醒来他已经在测第三套方案了。”

    白从安看向林恩：“注意休息。”

    “没事。”林恩推了推眼镜，“这种工作量还好。”

    他在白从安对面坐下，调出系统架构图：“基本功能已经实现，现在在优化查询速度和安全性，另外，李四提了个建议。”

    白从安看向李四。

    李四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这系统建得再好，没人用等于零。”

    林恩点头：“推广是个问题。”

    “那你有办法？”白安星从地毯上爬起来，盘腿坐在白从安身边，眼睛盯着李四。

    李四翘起二郎腿：“当然有。不过先说好，我的建议可能有点……不那么正经。”

    “你说。”白从安示意他继续。

    李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别叫‘寻亲网’，太官方，太沉重。老人家一听就觉得麻烦。”

    “那叫什么？”白安星问。

    “就叫‘回家’。”李四说，“两个字，简单，好记，听着就温暖。”

    林恩推了推眼镜：“可以。”

    白从安想了想：“会不会太简单了？”

    “要的就是简单。”李四坐直了些，“你们的目标人群是谁？老年人，文化水平可能不高的人，着急找亲人没心思琢磨复杂东西的人。他们需要的是按一下就能用的工具，不是高科技产品。”

    林恩在光屏上记录：“有道理。界面也要极简。”

    “对。”李四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别只做网站。老年人有多少会熟练上网的？”

    白安星眨眨眼：“那怎么做？”

    “多终端。”李四说，“网站要有，但更重要的是线下端口——每个移民登记点放几台触屏机，界面放大，字体加粗，只要会点就行。再弄个电话热线，人工接听，帮不会打字的人登记。”

    他顿了顿：“还有，打印纸质登记表，让工作人员上门收。有些人就信纸质的，觉得踏实。”

    白从安点头：“这个考虑周全。”

    “第三，”李四伸出第三根手指，“宣传别光讲功能，讲故事。”

    “故事？”

    “对。”李四打了个响指，“找几个已经通过这个系统找到亲人的人——没有就编几个，但别太假——把他们的故事拍成短视频，三十秒，一分钟，在各个平台放。”

    白安星皱眉：“编故事？那不是骗人吗？”

    “不是骗，是示范。”李四纠正，“你要让人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用了有什么好处。真实案例当然最好，但没有的时候，用模拟案例演示，总比干巴巴讲功能强。”

    林恩思考了几秒：“可以用虚拟人物演示流程。”

    “聪明，”李四赞许地看了林恩一眼，“不涉及真人隐私，还能把流程讲清楚。”

    他继续：“第四，设置奖励机制。”

    “奖励？”白从安不解。

    “对。”李四说，“比如，成功登记并核实信息的，给点小福利——移民路上多带五公斤行李，或者优先安排家庭团聚舱位。不用太大，但得让人感觉‘有用’。”

    白安星眼睛一亮：“这个好！有实惠才有人动。”

    “第五，”李四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去两根，“算了，第五条和第三条差不多——找代言人。”

    “代言人？”

    “找几个本地的、有声望的老人。”李四解释，“让他们先用，然后在社区里说‘这个好用，我登记了，你们也试试’。比你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白从安若有所思：“熟人推荐……”

    “对。”李四靠回沙发，“人信熟人，尤其是老年人。你军方说得天花乱坠，他们可能觉得你在忽悠。但隔壁老王说好用，他们就会想试试。”

    林恩快速记录着，光屏上已经列了十几条。

    “还有吗？”白从安问。

    李四想了想：“第六条，设置线下帮助点。每个社区找一两个志愿者，负责教老人怎么用。最好是本社区的年轻人，大家脸熟，信任度高。”

    白安星举手：“我可以教！”

    “你不行。”李四摇头，“你太小，老人家可能觉得你不靠谱。要找那种二三十岁，看起来稳重点的。”

    “哦……”白安星瘪嘴。

    “不过你可以负责培训志愿者。”白从安揉揉他脑袋，“你知道系统怎么用，可以教别人。”

    白安星又高兴起来：“好！”

    李四看着这对兄弟互动，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

    “第七条，”他继续说，“设置进度公示。”

    “什么意思？”

    “在网站首页、各登记点，实时显示数据。”李四说，“比如：今日新增登记1234人，累计帮助xxx个家庭建立联系。要让人看到，这玩意儿真有人用，真有效果。”

    林恩点头：“从众心理。”

    “第八条，”李四顿了顿，“也是最后一条，别把它包装成官方项目，包装成社区互助项目。”

    白从安挑眉：“有区别？”

    “区别大了！”李四坐直身体，“官方听着就冷冰冰，程序多，门槛高。社区互助听着就亲切，是邻居帮邻居，大家互相搭把手。”

    他看向白从安：“你们要做的，是把这个系统送给各个社区，让他们觉得这是自己的东西，而不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恩推了推眼镜：“这些建议……很接地气。”

    “废话！”李四笑了，“我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最知道普通人想什么，怕什么，要什么。”

    白从安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们想这些？”

    李四耸耸肩：“拿钱干活呗。你们付我工资，我当然得把事情办好。”

    “只是这样？”

    “不然呢？”李四挑眉，“你觉得我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白从安没说话。

    李四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也不全是钱的事。”

    他伸了个懒腰：“我这人虽然没什么节操，但有一点，不喜欢看着好人做傻事。你们这系统想法不错，但照你们原先那套做法，肯定没人用。既然看到了，就顺手点拨一下，免得糟蹋了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