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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尘埃与星火
    火焰散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方宏看着地上贝尔的尸体,嘴唇动了动。

    “白从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白从安点头。

    方宏第一次认真看眼前这个年轻人。

    初次见面时,他跟在南宫霖身边,青涩、局促,安静又乖巧,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如今,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已恢复了平静。

    “你走吧!”他沉声道,“我会签发对你的通缉令!”

    “随你!”

    ……

    白从安带着白安星,一路到了他最初醒来的地方。

    训练场依旧偏僻荒凉,只有那块突出的岩石,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白安星蹲在一旁,用手指戳着泥地里冒出的野草。

    “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哥哥遇见他的地方。”

    “嗯!”

    白安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哥哥,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

    “哥哥,我们今晚住这儿吗?”

    “不,我只是想来看看……”白从安声音很轻。

    恍然中,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梅花冷香。

    白安星似懂非懂,没再说话。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白从安才再次开口,“走吧。”

    “去哪儿啊?”

    “再去看看这座城吧!我们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

    “啊!哦!”

    白安星将手里的草屑拍掉,走到白从安身侧。

    就在这时,白从安手腕上的手环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林恩的消息。

    “通缉令已签发,注意隐藏行踪”

    “呵……”白从安嗤笑,“动作还挺快!”

    “怎么了?”

    “没什么,”白从安随手按灭手环,“哥哥带你去换身行头。”

    “没事,让他们来,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白安星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大有一副谁来谁死的架势。

    白从安揉了揉他的头,“好,那就不换。但哥哥的衣服有点脏了……”

    “那我们快点去吧!”闻言,白安星转变态度,拉着白从安就要往附近的商场冲。

    白从安任由他拉着。

    通往中央商区的悬浮列车有些拥挤,白从安牵着白安星,站在靠窗的位置。

    车厢里并不安静。

    “……听说了吗?南宫家那位……真没了。”

    斜前方,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中年Beta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他的同伴,一个稍微年轻些的Beta,立刻凑近:“真的假的?不是一直在静养吗?”

    “静养?”工装Beta撇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惋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剿灭什么非法矿点的时候,没得。暗刃这次折了好多人。”

    “啧……”年轻Beta咂咂嘴,“可惜了,帝国之星啊,说没就没了。”

    “帝国之星有什么用?”旁边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小公司职员的Alpha插话,语气有些刻薄,“要我说,他就是太狂,不懂得收敛。”

    白安星的小手猛地收紧,作势就要动手。

    白从安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示意他别动。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Oga小声反驳,“再强也架不住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啊!听说是议会里有人把部署卖给敌人了!”

    “妈的!那群吃里扒外的蛀虫!”

    “唉……南宫上将一死,前线怕是要守不住了。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咯。”

    “守不住也得守!”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南宫将军是为了咱们死的,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然呢?咱们能干啥?一没分化能力,二没武器。”

    “能干的事儿多了!”另一个声音反驳,“搬物资、修工事、照顾伤员……前线打仗的兵也是人,他们背后也得有人撑着!”

    “就是!以前总觉得有南宫将军他们在,天塌不下来。现在将军不在了,咱们才该站出来!脚下这片地,是咱们自己的!”

    “对!大不了拼了!总不能让人打到家门口,还指望别人来救!”

    声音越来越多。

    白从安听着,眼神没什么波动。

    白安星仰头看他:“哥哥,他们……”

    白从安低头看他:“嗯?”

    白安星皱着小眉头:“他们好像……和之前那些坏人不一样。”

    白从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车厢里的声音。

    那些声音,嘈杂,带着口音,有些甚至粗鲁。

    但话里透着一股劲儿。

    一股……不服输、不退让的劲儿。

    悬浮列车到站,人群涌动。

    白从安牵着白安星下车,走进中央商区。

    霓虹依旧闪烁,人流如织。

    但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路边,一个卖烤能量薯的老伯,边翻动着炉子边跟旁边的清洁工聊天。

    “老张,听说了没?东边防线又紧了。”

    “能没听说吗?”清洁工老张叹口气,手里的扫帚却没停,“我侄子就在那边当兵。前两天来信,说缺药品。”

    “缺药?”老伯手一顿,“我那点积蓄……”

    “你那点钱顶啥用?”旁边一个摆摊卖旧零件的小青年插嘴,他脸上有道疤,眼神却亮,“我认识几个跑黑市的,能搞到军用止血凝胶,就是贵。”

    老张摇头:“黑市的……不保险。”

    “总比没有强!”小青年倔道,“前线的人命不是命?”

    老伯想了想,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夹,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给小青年:“疤子,能搞多少搞多少。算我一份。”

    疤子一愣,接过钱,重重点头:“行!我疤子虽然是个混混,但这钱,绝不贪!”

    白从安站在不远处,听着。

    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没有超凡的分化能力,没有先进的科技。

    只有最普通的人,拿着最简陋的东西,面对坚船利炮。

    “星星,”白从安忽然开口,“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嗯?”白安星抬头。

    “很久以前,也有一群人,被欺负得很惨。”

    他们走进一家安静的饮品店,在角落坐下。

    白从安点了两杯热饮。

    “那些人,没有分化等级,没有机甲战舰。”他声音很平,“他们有的,是锄头、镰刀,还有血肉之躯。”

    白安星捧着杯子,眼睛眨也不眨,他无法想象锄头、镰刀作战的样子。

    “敌人很强,枪炮很多。他们知道打不过。”

    “他们都死了吗?”白安星问。

    “死了!”白从安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但他们就知道,地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让人占了,子孙后代就永远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迎着枪炮,往前冲。死了,后面的人踩着血,继续冲。”

    白安星小手握紧了杯子。

    “最后,他们赢了吗?”

    “一开始,输得很惨。”白从安说,“死了很多人。尸体堆成山,血把地都染红了。”

    “那……后来呢?”

    “后来?”白从安想了想,“后来,越来越多人站起来。农民、工人、学生、小贩……越来越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弟弟。

    “星星,你怕死吗?”

    白安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如果是保护哥哥,就不那么怕了。”

    白从安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些人也是。他们也怕死。但有些东西,比死更让人难受。”

    “是什么?”

    “是跪着活。”

    白安星似懂非懂。

    白从安没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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