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之外，血腥气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李星云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口中铁锈般的甜腥，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抽干肺里最后的气力。
龙泉剑的剑刃上，沾染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脚下湿润的泥土中，已经积蓄了一小片暗红。
他手中的华阳针，在内力的催动下，散发着微弱的金芒，却显得那样无力。
天罡诀与龙泉七星诀的精妙招式他已经使不出来，此刻在他只能凭借着肌肉记忆本能攻防。
敌人太多了。
他身上的红色劲装，早已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露出下方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冷。
李星云只感觉，最后的内力在他体内疯狂流逝。
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丹田处更是一片空虚。
“他内力耗尽了，我们一起上，杀了他！”
外围，假李星云的手下发出叫喊。
巫王的人攻了上去，但是他们自己却没有一拥而上，而是继续不断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骚扰性的攻击。
一枚淬毒的飞镖，擦着李星云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血线。
一支阴损的袖箭，从他防御的死角射来，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地翻滚躲避。
这些攻击并不致命，却扰乱着他的心神，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
更让他焦心的是，一部分敌人已经绕开了他的防御圈。
“拦住他们！”
张子凡的低吼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
他手中的折扇开合之间，道道凌厉的劲气飞射而出，将一名企图靠近竹楼的敌人击退。
但是由于救治姬如雪消耗的内力过大，他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也是在苦苦支撑。
陆林轩使出青莲剑法，她手中的剑化作一片片青色的剑影，拼死护在竹楼之前。
她的发髻已经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可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
然而，敌人的数量优势是压倒性的。
一名手持巨斧的壮汉，无视了张子凡的攻击，硬扛着一道掌风，用整个身体狠狠撞向了竹楼。
“轰——”
一声巨响。
脆弱的竹墙，在他强大的力量冲撞下，轰然碎裂。
无数的竹屑混合着尘土，向屋内爆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穿透了破碎的墙壁，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正在施法的侯卿，身体猛地一震。
阳光的闯入，尘土的侵袭，瞬间打破了换血仪式所需要的稳定无光的环境。
空气中游离的气也受到影响，开始变得紊乱。
躺在竹床上的姬如雪，原本还算平稳的生命气息，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死灰色。
这一幕，透过破碎的墙壁，清晰地映入了李星云的眼中。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仿佛停滞，那种窒息般的感觉，让他无暇顾及攻防。
“雪儿！”
心神大乱之下，他手中的剑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一直游弋在周围的数名高手，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柄弯刀，两把长剑，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噗——”
李星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能看到穿透自己胸膛和腹部的冰冷剑尖。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散开。
他的膝盖一软，他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龙泉剑重重地插进泥土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好了！”
假李星云的手下们见状，瞬间他们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卖力，每一招都毫无保留地冲着李星云的要害而去。
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李星云已经命悬一线。
与此同时，远离这片喧嚣战场的山坡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杨逸侧过头，看着身边魂体不稳，几乎快要急得消散的李白。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兄，你一生诗作万千，若论印象最深刻，是哪一首？”
“啊？”
李白正心急如焚地望着下方的战局，闻言猛地一愣，完全不明白这位仙人为何会在此时有此一问。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
“仙人何出此问……”
“若说此时我印象最深的，当属我晚年所作的最后一首诗《临路歌》……”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怆与落寞。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
那不仅仅是一句诗。
那是他李太白一生壮志未酬，空有济世之心，却无处使的哀鸣，以及他英雄迟暮，老来无力的悲叹。
“哦？竟然是这一首吗？”
杨逸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甚好。”
“李兄，你且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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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
就在下方战场中，数道利刃即将刺穿李星云头颅与心脏的瞬间。
一道悠远而清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回荡。
那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潇洒却又带着威严。
“大鹏飞兮振八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仿佛乌云蔽日。
无论是正在进攻的敌人，还是苦苦支撑的张子凡等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突然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此世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
那是似乎一只巨鸟。
仔细看下来可以发现，它的身躯由无数利剑组成。
它的翎羽，是亿万柄锋锐无匹的长剑。
它的眼瞳，是两轮散发着森然剑意的剑轮。
它的双翼舒展开来，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光线能够穿透剑阵洒落下来。
伴随着剑意风暴，还有如同实质的压力，从天而降。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功力高低，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他们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那股无处不在的锋锐气息撕成碎片。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天空中的异象，惊得不敢有分毫动作。
那由剑组成的鲲鹏，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构成它身体的每一柄剑，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远处，一直站在高处观战的假李星云，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只有恐惧。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世间怎会有此等强者？即便是老大，也远远不如。
重伤濒死的李星云，也忘记了身上的剧痛。
他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感受着那股仿佛能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
他从未想过，人力，竟然真的可以达到如此毁天灭地的程度。
这种力量，恐怕就算是三百年来号称天下第一的不良帅袁天罡，也远远无法企及。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之际。
那道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跨越了千古的惋惜与悲伤。
“中天摧兮力不济——”
随着话音落下。
天空中的剑之鲲鹏，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哀鸣。
接着它那庞大到遮蔽天穹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无穷无尽的剑雨，垂直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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