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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观众”的来信
    清晨的微光艰难地穿透了市刑侦支队会议室厚重的百叶窗,像一把钝刀,剖开室内凝固如胶质的黑暗。

    光线在堆满文件、外卖餐盒和烟灰缸的长桌上投下几道灰蒙蒙的条纹,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这里仿佛一个被遗忘的战场,残留着一夜鏖战的气息。

    廉价速溶咖啡的酸涩味,混杂着主机散热风扇排出的暖风,构成了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独特气味。

    沈心怡用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盘踞的疲惫。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三张巨大而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络图正无声地交错、闪烁,每一个亮起的节点都代表着一条熬干了人精力的线索。

    李建国下达的三条指令,如同三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将茫茫人海里的信息流无情地筛选、粉碎、重组。

    经过一整夜的发酵,筛查范围已经从成千上万人缩小到了十几个符合全部条件的嫌疑人。

    可她总觉得不对劲。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档案,有动机的可能,但没有一个人的形象能与那个在犯罪现场留下“签名”且病态而骄傲的“艺术家”重合。

    这种感觉,就像在解剖台上发现了一处与所有教科书都对不上的异常组织。逻辑无法解释,偏见必须摒除,但那种源自专业直觉的异样感,却又真实地、固执地存在着。

    “啪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名负责内勤的年轻警员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混杂着困惑与紧张的古怪表情,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仿佛捏着一枚烫手的山芋。

    “李队,沈法医……前台收到一封,很奇怪的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信封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色牛皮纸信封,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上面没有寄信人地址,也没有邮票,似乎是有人直接放在前台的。

    信封中央,只用打印机打出了一行工整的黑体字:市刑侦支队,“案件负责人”亲启。

    “拿过来。”李建国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心怡戴上乳胶手套,从年轻警员手中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信封。

    她本能地将它凑近鼻端,隔着手套,仔细地嗅了嗅。

    没有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化学品异味,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生物性气味。

    只有一种非常淡的、像是老式印刷厂里油墨混合着某种松节油的陈旧气息,干燥而细微。

    她将信封置于物证袋之上,用一把专用的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划开。

    随着她的动作,信封里的东西滑落了出来。

    没有恐吓信,没有任何文字,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微微泛黄、四个角都已经有些磨损的演出门票票根。

    以及一张七寸的黑白合影照片。

    “连接投影。”沈心怡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技术队的同事立刻将两样物品置于高精度扫描仪下,几秒钟后,清晰的图像被投到了会议室的主屏幕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钉在了那片巨大的光幕上。

    票根上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但核心信息依然清晰可辨——

    地点:城南大学学生活动中心。

    剧目:原创戏剧《深空回响》。

    演出方:星辰剧团。

    照片更是让沈心怡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正是昨天她和陆小凡在刘正阳办公室的地球仪暗格里找到的那张剧团合影。

    七八个穿着风格奇特的戏服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地站在一个略显简陋的舞台上,背景是那个巨大手绘的深空星盘。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是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模样。

    只是,眼前的这张照片,与昨天那张有了一处触目惊心的不同。

    照片上,有三个人的脸,被人用一种仿佛是从派克钢笔笔胆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粘稠的红色墨水,反复地划掉了。

    那红色,在黑白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突兀,刺眼得如同刚刚凝固并且带着体温的血。

    第一个被划掉的,是站在人群最中央,神情孤傲、如同众星拱月的年轻剧作家,方明。他已经死了。

    第二个被划掉的,是被后期技术强行嵌入合影里,脸上挂着倨傲微笑的影评人,张宏。他也死了。

    第三个被划掉的,是站在剧团成员最右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革履,与周围朝气蓬勃的学生气质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

    照片的最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标注,字迹娟秀:特别鸣谢投资人,王世杰先生。

    “死亡预告。”

    李建国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一字一顿地敲碎了会议室里的死寂。

    “这个王八蛋……”赵伟咬着牙,一拳砸在桌面上,“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向上攀爬。凶手的狂妄,远超他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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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仅不躲藏,反而主动走到了聚光灯下,将警方的调查,变成了一场由他导演并向全市公开的演出。

    陆小凡被叫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隔夜的油条,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满脸都是被人从美梦中拽出来的起床气。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会议室,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只濒危的熊猫。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屏幕上那张惊心动魄的照片,而是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皱着眉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嚏——!”

    整个会议室的紧张气氛似乎都被这个喷嚏震得松动了一下。

    “我说你们这儿的空气质量也太差了,”他揉着发痒的鼻子,有气无力地抱怨道,“一股子老鼠味儿混合着劣质油彩的味道,还让不让我们这种过敏性鼻炎患者活了?这味儿,简直跟我小时候被我哥拖去看社区话剧时,后台那股油乎乎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张被放大的照片和票根,脸上的抱怨神情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混合着嘲弄与了然的古怪表情。

    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

    赵伟在一旁看得青筋直冒,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道:“陆小凡!你能不能说点人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这就是人话啊。”陆小凡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像是刚给自己充满了电。

    他施施然地走到屏幕前,没有看那三个被红墨水覆盖的牺牲品,反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王世杰。

    “啧,这哪是挑衅,更不是宣战。”

    他撇了撇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部三流电影的宣传海报。

    “这分明是在搞市场营销。”

    “市场营销?”赵伟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陆小凡的思路,“你疯了?”

    “你看,”陆小凡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将三个被划掉的人囊括在内,“我们的‘总导演’先生,正在为他的最终幕做盛大的宣传预热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众人思维的盲区,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第一幕,‘起源’。他献祭了赋予剧本生命的编剧,宣告故事的开始。”

    “第二幕,‘审判’。他惩罚了曲解作品价值的评论家,扞卫了创作的尊严。”

    “现在,第三幕,也就是最终幕——‘清算’。轮到这位用金钱玷污了他们梦想的资本家了。多经典的戏剧结构,起承转合,一应俱全。”

    陆小凡转过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满脸震惊的刑警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不是在对我们示威,他是在邀请我们这些‘观众’,准时入场,欣赏他的收官之作。”

    沈心怡的眼神骤然锐利。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立刻从陆小凡那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剧本论”里,捕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关键词。

    “准时?”

    “对,准时。”

    陆小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总算有个跟上节奏的”。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离开了照片,落在了旁边那张孤零零的票根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票根右下角,那个用老式红色印章盖上去的日期上。

    日期的年份显示是四年前。

    但是,月份和日子……

    沈心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凑近屏幕,瞳孔瞬间收缩。

    十月二十七日。

    恰好就是今天。

    “凶手的作案时间,”陆小凡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如同死神的低语,“就是今晚。”

    “嗡”的一声,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刚刚还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困惑与震惊,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一股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一个清晰无比的倒计时,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而那个看不见的沙漏,已经被凶手亲手翻转了过来。

    “马上对王世杰进行全天候布控保护!”李建国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巨大的响声让所有嘈杂都平息下来。

    他双目赤红,不怒自威,果断下令:“查他今晚所有的行程!每一个见的人,每一个要去的地方,都给我盯死了!通知特警队,随时准备支援!”

    “是!”

    赵伟领命,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在他看来,凶手自曝目标和时间,固然是极度的挑衅,但也等于亲手将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洗刷耻辱、建立功勋的绝佳机会。

    他几乎是冲出会议室的,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

    会议室里的人立刻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急促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唯有陆小凡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张黑白合影,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相纸,看到四年前的那个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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