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打瞌的苏小阳，纪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的眼神发直，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道萧瑟的雷神背影，思维却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七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念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信息洪流过载后的迟钝感。
林七夜操控着筋斗云，平稳悬浮，侧过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叙述着这几天的见闻。
他的叙述很平静，用词简洁。
但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足以让任何神明代理人神格崩碎的风暴。
当听到“乌城居民拿神器当指甲刀”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当听到苏美尔三位主神破井而出，又被苏小阳一言镇压，齐刷刷跪成一排时，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瞪圆。
然后。
顺手杀了奥林匹斯的双神？
赫尔墨斯与赫菲斯托斯？
就这么……没了？
〔等等，我没听错吧？那两个在神话里可都是主神，就这么没了？〕
纪念听完全部过程，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像喝了三斤假酒。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台运行着天体物理学程序的老旧算盘，CPU风扇在疯狂尖啸，机箱已经开始冒烟了。
她建立“上邪会”这么多年，自认为也算是见过大场面。
可她这些年的全部经历加起来，其精彩与离奇程度，似乎都比不上林七夜这短短数天的“出差”。
这已经不是丰富多彩了。
这是神话史诗。
而她，好像只是个负责中途补给的快递员。
“说起来，你突然来找我干嘛？”
林七夜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谈起正事，纪念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那份属于上邪会会长的精明与干练重新占据了高地。
“不是我找你。”
她顿了顿。
“是左司令联系我，让我务必找到你们。”
“左司令？”
林七夜的眉头瞬间拧紧。
“大夏出事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发生了万分紧急，且无法处理的重大事件，左青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扰他们。
纪念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前方面无表情，沉默飞行的雷神索尔。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还是自己跟他说吧。”
纪念叹了口气，手腕一翻，一个造型奇特的通讯器被她丢给了林七夜。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像素方块构成的手机模型，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标。
林七夜按下通话键。
一阵混合着电流杂音的拨号声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熟悉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
“小阳啊……”
林七夜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是七夜……”
“嗷嗷嗷，七夜啊，小阳呢？”
左青的反应极快，语气中的热情没有丝毫减退，只是迅速切换了称呼。
林七夜侧头，看了一眼在纪念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被挤压得微微变形的苏小阳。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平静。
“在睡觉。”
“那行，就不打扰他了，你回头跟他说一声就行。”
“发生什么事了？”
林七夜追问。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那份短暂的轻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奥丁被驱逐了。”
左青的第一句话，就让周围的迷雾似乎都冷了几分。
“阿斯加德神王之位空悬，现在是索尔和洛基在争夺权柄的关键时刻。”
林七夜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前方那道高大而萧瑟的背影。
索尔……神王之争？
“我们收到了几份绝密情报，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左青的声音愈发沉重。
“诡计之神洛基，找到了冲击至高神境的方法。我们必须阻止祂。”
冲击至高！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惊雷。
林七夜握着像素通讯器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左青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有没有什么办法进入阿斯加德？”
林七夜顿了顿。
他的视线从前方沉默带路的雷神身上移开，又落回到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像素对讲机上。
迷雾翻涌。
筋斗云平稳运行。
纪念抱着苏小阳，脸上还残留着信息过载后的呆滞。
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诞。
而这份荒诞，此刻却成了大夏最迫切需要的……答案。
“有的，司令。”
林七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的。”
“什么办法？”
左青的声音瞬间拔高，那份压抑许久的急切与欣喜，几乎要冲破通讯器的电流杂音。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额……早在您给我打这个电话之前，苏小阳就让索尔带我们去阿斯加德了。”
他补充道。
“应该再过不久，我们就到了。”
左青：……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之前一直存在的，微弱的电流杂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时间，凝固了。
远在大夏，夜幕笼罩下的总指挥室内。
左青保持着手持通讯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办公桌前。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已经让他的听觉神经产生了幻觉？
索尔？
奥丁之子，雷神索尔？
带他们去阿斯加德？
引狼入室？
认贼作父？
堂堂神王奥丁之子，阿斯加德未来的继承人之一，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左青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无视了桌上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精神有些恍惚。
他将通讯器从耳边拿开，低头看着那闪烁着绿色光标的像素屏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阿斯加德神王空缺。
诡计之神洛基即将冲击至高。
大夏高层会议为此已经连续开了数天，所有人都在为如何破局而绞尽脑汁。
他们推演了上百种方案，每一种都凶险万分。
可他们从未想过……
还有这样一种解法。
他们还在讨论怎么派特工潜入，人家已经把对方的王储抓来当司机了。
这还怎么玩？
左司令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跟苏小阳玩的，可能不是同一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