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穴深处,光线昏暗,只有两侧骨壁上偶尔附着的磷火,散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独孤无忧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骨岩上,双目紧闭,双手掐诀,缓缓运转着血魔功法。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从四周的枯骨里被牵引出来,顺着他的周身毛孔,一点点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丹田。
他身前,还摆着几株从秘境里得来的疗伤草药,已经被嚼碎了敷在后背与胸口的伤口上,草药的清凉药力顺着伤口渗入,原本外翻的皮肉,已经慢慢收口结痂。
上一战和骨刃硬拼,他不仅耗空了体内大半血气,五脏六腑也被震出了内伤,三百具精心培养的骷髅兵,更是折损了九成,只剩十几具骨身崩裂的残兵,缩在血魂幡里温养。
换了旁人,遭了这么大的挫败,少不得要心浮气躁,甚至慌了手脚。可独孤无忧心里却很平静,只是把那一战的前后经过,在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十几遍,把骨刃的出手习惯、骨甲的防御弱点、亲卫队的阵型配合,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输,不是输在剑招不够狠,也不是输在修为不够,是输在手里没有能用的兵,单枪匹马撞在了人家的建制队伍上,本就是以短击长。
想要斩骨刃,闯过这万骨妖巢,光靠自己一个人硬拼,是行不通的。
得养兵。
得练出一支真正能打能抗、懂配合会列阵的骷髅军团,才能和骨刃的亲卫队正面抗衡,才能在这遍地枯骨的死地,真正站稳脚跟。
心里有了计较,他手上也不慢。
足足用了三天时间,他才把体内的伤势彻底养好,耗空的血气也尽数补了回来,筑基巅峰的修为,经过这一次生死鏖战,反而比之前更凝实了几分。就连血魂幡里那十几具残损的骷髅兵,也在死气的滋养下,慢慢修复了骨身,眼眶里的幽火,比之前更亮了些。
这日天光大亮,骨穴外的搜查声早已平息,想来骨刃的亲卫队搜了几天没找到人,也已经撤了回去。
独孤无忧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骨粉,把枣木剑别在腰间,左手握住了血魂幡,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骨穴。
他没有直接往第一战区深处闯,也没有去碰那些十人一队的巡逻队,只是贴着骨山的阴影,专挑那些偏僻的沟壑、废弃的小型骨巢走。
这万骨妖巢里,除了五大战区里有建制的骷髅兵,还有不少散落各处的孤骨。这些孤骨,大多是上古战场陨落的低阶修士所化,只有筑基初期左右的修为,没有灵智,也不归属于任何战将麾下,只凭着本能在骨山深处游荡,就像凡间山林里的野物一般。
对现在的独孤无忧来说,这些散骨,就是最好的兵源。
他行事极稳,从不贪多,每次只找三五具落单的散骨出手。枣木剑出鞘,也不用催动什么厉害剑招,只一招秋霜,便把散骨的四肢冻住,随即指尖一点,一道血气顺着血魂幡放出,裹住散骨头骨里的幽火,一点点抹去里面残存的本能意识,再烙上自己的神识印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巡逻队。
短短半日功夫,他就收服了近五十具散骨,尽数收进了血魂幡里。
等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他才把这些新收服的散骨放了出来,细细打量。
这些散骨刚被收服的时候,动作僵硬,只会直挺挺地站着,和他最开始从血魂幡里召出来的骷髅兵,没什么两样。
独孤无忧也不着急,只是盘膝坐下,神识沉入血魂幡,把之前从骷髅队长、骨牙狼魂火里提取出来的基础战斗记忆,一点点顺着幡身,灌输给这些散骨。
他原本也只是试试,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些原本动作僵硬的散骨,竟慢慢握紧了手里捡来的骨刀,摆出了最基础的防御姿势,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更让他意外的是,当他试着把一丝自身的血气,注入到这些骷髅兵体内的时候,血魂幡突然微微一颤,幡面上的红纹亮了一下。
那些原本生涩摆着姿势的骷髅兵,动作瞬间利落了不少,眼眶里的幽火也亮了几分,竟隐隐能和旁边的骷髅兵,两两配合着摆出攻防阵型,就像之前他斩杀的那些巡逻队一般。
独孤无忧心里一动,又反复试了几次。
他发现,这血魂幡经过之前吞噬金丹本源、战将魂火的几次进化,竟又多了一项新的本事——不仅能继承死者的战斗记忆,还能把他自身的力量、神识,通过幡身,共享给麾下的每一具骷髅兵。
换句话说,这些骷髅兵,就相当于他的分身,他会的基础战技、懂的阵型配合,都能通过血魂幡,尽数教给它们。
发现了这一点,独孤无忧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有了这本事,练出一支骷髅军团,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沉下心来,就在第一战区的边缘地带游走。专找那些偏僻的骨壑、废弃的骨巢,收服散落的孤骨,一边收服,一边借着血魂幡的能力,给这些骷髅兵灌输战斗记忆,训练阵型配合。
他训练得极细,从最基础的挥刀格挡、进退步伐,到两人一组的攻防配合,再到十人小队的迂回包抄、围点打援,一点点打磨,反复演练。稍有配合不到位的地方,就停下来,用神识调整,再重新练过。
这些骷髅兵本就是死物,不知疲惫,也不会有半点怨言,他怎么教,就怎么练,不过几天功夫,原本动作生涩的散骨,就练得有模有样。两两配合之间,进退有据,攻防一体,就算是面对同等数量的正规巡逻队,也丝毫不落下风。
随着训练越来越熟练,他收服的骷髅兵数量,也越来越多。
从最开始的五十具,慢慢涨到了一百具、两百具,到最后,血魂幡里足足有了三百具完整的骷髅兵,每一具都身披打磨光滑的骨甲,手持制式骨刀骨矛,眼眶里的幽火明亮,动作利落,再也不是之前只会悍不畏死冲锋的死物。
手里有了兵,独孤无忧也不再只盯着那些落单的散骨了。
他开始带着自己的骷髅小队,专找第一战区边缘的小型骨巢下手。
这些小型骨巢,大多只有几十具骷髅兵驻守,领头的也不过是个筑基中期的小队长,没有援军,也没有太严密的防御,正好拿来练手,也能借着实战,打磨骷髅兵的配合。
他行事依旧极稳,每次出手前,都会先把骨巢的地形、守军数量、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算准了没有援军,才会动手。
先是借着地形,把骷髅小队埋伏在骨巢四周,然后自己现身,引骨巢里的骷髅兵出来,等对方进了埋伏圈,再一声令下,三百骷髅兵同时冲出,借着阵型合围绞杀。
他自己则只盯着对方的小队长出手,一招枯骨剑意,先瓦解对方的骨甲防御,再用春雷剑招,一剑绞碎对方的魂火,从不出半点差错。
每次打完,他都会把战死的骷髅兵残骨、魂火尽数收进血魂幡,再把骨巢里收服的降兵,重新训练,编入自己的小队里。
以战养战,越打越强。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带着自己的骷髅小队,横扫了第一战区边缘的七个小型骨巢,斩杀了三名筑基中期的骷髅小队长,收服了近百具骷髅兵。
血魂幡里的骷髅军团,规模已经达到了三百五十具,分成了三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都有一名继承了骷髅队长战斗记忆的小队长统领,阵型严谨,配合默契,就算是正面撞上骨刃麾下的二十人亲卫队,也有一战之力。
这日傍晚,独孤无忧带着骷髅小队,扫平了最后一个小型骨巢,站在骨山的高处,望着下方整整齐齐列着阵型的骷髅兵,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骷髅兵,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收服、亲手训练出来的,是真正只听命于他一人的骨军。
之前在黑风壑,他吃了孤军奋战的亏,现在,他终于有了和骨刃正面抗衡的本钱。
他抬头望向第一战区的深处,那里是骨刃的主营地,也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现在,他的骷髅军团已经练成,该回去,找骨刃算那笔旧账了。
独孤无忧握紧了手中的血魂幡,神识扫过麾下的三百五十具骷髅兵,一声令下,整个骷髅小队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第一战区的深处,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