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33章 千斤石门
    后背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破烂的衣摆往下滴,砸在白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独孤无忧咬着牙,靠在半人高的枯骨上,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按住肋骨的位置。断骨摩擦的疼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连握剑的右手都在微微发颤。

    刚才幽魂自爆的冲击比他想的要狠得多,不止断了两根肋骨,经脉也震出了不少裂口,刚才强行运转功法吞噬骷髅,已经扯得伤口生疼。他喘了好半天,才从怀里摸出半块之前在死人堆里翻到的、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就着嘴里的铁锈味啃了两口。

    干粮只剩这一点了,水早就喝光了。这秘境里除了白骨、灰雾和杀不完的怪物,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木剑的剑柄,指尖蹭过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从故海城的雨夜里,一直陪他走到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指尖的粗糙触感让他乱跳的心稍微稳了稳,他想起宁儿窝在他怀里,冻得鼻尖发红还笑着说“哥身上热”的样子,眼底的涣散瞬间凝住了。

    不能死在这里。

    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摊开手,看向掌心那面巴掌大的血魂幡。

    旗面的血色在灰雾里泛着暗沉的光,指尖刚碰上去,就有一股凉丝丝的气息缠上来,和他的血魔功法像是天生一对。可他没敢像刚才那样贸然往里灌血气——古长生说过,天底下没有白捡的宝贝,越是凶戾的东西,反噬起来越狠。

    他只敢分出一丝细如发丝的血气,小心翼翼地探进幡子里。

    瞬间,一股杂乱的记忆碎片冲进了他的脑子里。

    是这血魂幡原主人的残念。一个穿着青衫的修士,被三个同门暗算,逼进了这秘境里,走投无路之下炼了这面血魂幡,最终还是被无尽的骷髅和幽魂啃成了白骨,神魂困在幡里,疯了千百年,变成了刚才那只失了智的幽魂。

    独孤无忧闷哼一声,猛地收回血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原来这血魂幡不止要血气驱动,里面还锁着原主人的残念和数不清的怨灵,一个控不住,他就得步原主人的后尘,变成这秘境里另一具行尸走肉。

    可他没得选。

    他抬头望了望灰雾深处,之前捡到的那块天玄门弟子的遗牌里写着,第一重石门就在这片白骨地的尽头,要推开它,至少需要千斤之力。以他现在炼气初期的修为,单凭自己的力气,连石门的边都推不动。

    唯一的路,就是靠这面血魂幡,靠这血道的掠夺,攒够足够的血气,活着走出这第一重。

    独孤无忧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血气探入血魂幡。这一次他稳了心神,死死守着自己的识海,任由那股暴戾的残念在幡子里冲撞,只引着里面最精纯的那股血气,顺着自己的经脉流转。同时,他指尖一动,血魂幡轻轻晃了晃。

    周围散落的十几具枯骨瞬间震动起来,咔咔几声拼凑成完整的骷髅,眼眶里的幽火比之前亮了数倍,齐齐朝着独孤无忧躬身,像一群沉默的护卫。

    成了。

    独孤无忧松了口气,后背的伤又扯得疼,他龇牙咧嘴地骂了句娘,拄着木剑站起身,挥了挥手,让那十几具骷髅走在最前面探路,自己则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朝着灰雾深处挪去。

    脚底的鞋早就磨穿了,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没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越往深处走,灰雾越浓,周围静得可怕。

    之前还能听到骷髅走动的咔咔声、幽魂的嘶吼声,可现在,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连一丝别的动静都没有。那些之前无穷无尽的骷髅,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地上的白骨越来越密,层层叠叠堆得像小山,踩上去全是骨粉碎裂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在最前面的骷髅突然停住了,齐齐转过身,对着两侧的白骨堆,举起了手里的锈蚀刀剑,发出咔咔的警告声。

    独孤无忧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着木剑的手瞬间蓄满了血气。

    就在这时,两侧的白骨堆猛地炸开!

    两道暗红色的血影从骨粉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里握着白骨磨成的长刀,一刀就将最前面的三具骷髅劈成了碎渣!

    是幽魂!

    而且比刚才自爆的那只,气息只强不弱!两只!

    独孤无忧想都没想,转身就往旁边的白骨堆后滚去。刚躲开,一道血气刀气就擦着他的后背劈了过去,硬生生在白骨山上劈出一道深沟,碎石骨粉溅了他一脸。

    “狗娘养的!”

    他啐了一口嘴里的骨粉,后背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了,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没慌,反而借着骨堆的掩护,抬手抓起两把骨粉,朝着追过来的那只幽魂狠狠砸了过去。

    那幽魂本就只剩杀戮本能,被骨粉糊了一脸,瞬间顿了半秒,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就是现在!

    独孤无忧从骨堆后窜了出来,全身的血气尽数灌进木剑里,五色剑灵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秋霜剑招催到极致,木剑划过的地方,连灰雾都结上了一层白霜,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劈在了幽魂的腰侧!

    噗嗤一声,木剑直接砍进了幽魂的灵体里。那幽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的血气瞬间乱了。

    可另一只幽魂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白骨长刀带着破风的声响,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劈了下来!

    躲不开了!

    独孤无忧瞳孔骤缩,想都没想,直接将全身仅剩的血气尽数灌进了手里的血魂幡里!

    血魂幡瞬间暴涨,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旗面展开,像一张血盆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幡子里爆发出来。那只劈过来的幽魂根本来不及收势,直接被吸力扯得一个趔趄,周身的血气疯狂地往幡子里涌去!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想要后退,可血魂幡的吸力死死锁着它,根本挣脱不开。

    独孤无忧也不好受。强行催动血魂幡,像是有一把刀子在他的经脉里来回刮,全身的血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往幡子里灌。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盯着被吸住的幽魂,另一只手握着木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春雷剑招狠狠刺进了它的识海!

    轰的一声,木剑上的惊雷炸开,那幽魂的灵体瞬间崩碎。血魂幡猛地一缩,将它散掉的所有血气和残念,尽数吸进了幡子里。

    而刚才被他砍伤的那只幽魂,见势不对,转身就要往灰雾里逃。

    “想跑?”

    独孤无忧红着眼,抬手召来剩下的十几具骷髅,疯了一样扑上去缠住它。他自己则拄着剑,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走到那只被骷髅死死缠住的幽魂面前,看着它疯狂挣扎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举起木剑,没有用剑招,就这么平平地刺了下去,刺穿了它的识海。

    血魂幡再次震动,将这只幽魂的血气也吸了个干净。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独孤无忧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白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经脉里空空荡荡的,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魂幡里,两股精纯的血气正在缓缓沉淀,还有一股暖流,正顺着幡子慢慢流进他的身体里,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和伤口。

    他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场生死搏杀之后,直接摸到了血魔第一重后期的门槛。

    独孤无忧喘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缓过来。他撑着剑站起身,刚要往前走,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灰雾,散了。

    一座巍峨厚重的石门,就矗立在白骨地的尽头。

    石门通体由漆黑的岩石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足足有两丈多高,一眼望不到顶。石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看着他这个渺小的闯入者。

    是第一重石门!

    独孤无忧的心脏疯狂地跳了起来,他攥紧了手里的木剑,快步朝着石门跑了过去。可刚跑了几步,他就猛地停住了,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石门前面,整整齐齐站着三具幽魂,每一具的气息,都比刚才他杀掉的那两只还要强。

    而石门的顶端,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

    它浑身裹着比墨还浓的血气,身形凝实得和活人没两样,眼眶里的猩红目光,正死死地落在独孤无忧的身上。它没有动,可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已经压得独孤无忧喘不过气来。

    至少是金丹期的实力。

    独孤无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血魂幡和木剑。

    进,是四个远超他实力的幽魂,是九死一生的死战。

    退,是无边无际的灰雾和白骨,是迟早会被耗死的绝境。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座紧闭的石门,又低头看了看剑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指尖微微收紧。

    宁儿还在外面等他。

    父亲的仇还没报。

    他从故海城的雨夜里走出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死在这鬼地方的。

    独孤无忧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石门顶端的那道黑影。眼底的慌乱和恐惧,慢慢沉淀成了一片狠戾的坚定。

    他抬手,将血魂幡往前一挥。

    十几具骷髅齐齐上前,对着石门的方向,发出了咔咔的嘶吼。

    一场死战,避无可避。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