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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0章 书中秘境
    天剑山的深秋,枫叶正红。

    那红不是一般的红,是烧透了的那种红,像一整座山都在燃烧。风吹过时,叶子簌簌往下落,铺得满院子都是,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干透的酥饼上。

    独孤无忧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落叶。阳光从枫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光斑,暖洋洋的。

    “哥,你又在发呆。”

    独孤宁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是她从后山采的。这几天她跟天剑山的一个女弟子混熟了,人家带她去后山玩,她就采了一大堆花回来,说要晒干了做香包。

    独孤无忧抬头看她:“没发呆,想事呢。”

    “想什么事?”

    “想……修行的事。”

    独孤宁在他旁边蹲下,把野花一朵一朵摆在地上,摆成一个圆圈。摆完了,她抬头问:“哥,修行难吗?”

    独孤无忧想了想:“难。”

    “多难?”

    “就是……你每天练,每天练,感觉好像进步了,但第二天一看,还差得远。”

    独孤宁眨眨眼,不太懂。她把一朵小黄花插到哥哥耳朵上,咯咯笑起来:“哥戴花,好看!”

    独孤无忧哭笑不得,把花拿下来,也插到她耳朵上:“你戴更好看。”

    兄妹俩正闹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古长生回来了。

    他这次出门三天,说是去山下打探消息。此刻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衣服上又添了几道新口子,像是跟人动过手。

    “师父!”独孤宁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古长生弯腰把她捞起来,举高了转两圈,逗得她咯咯笑。笑完了放下,走到独孤无忧面前,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打听到了?”独孤无忧问。

    古长生摇头:“屁都没打听到。那个神秘人,像鬼一样,影子都没摸着。”

    他从怀里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忽然正色道:“小子,过来坐。”

    独孤无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古长生看着院子里的枫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这孩子,命不好,但路得走对。”

    独孤无忧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知道修行有多少个境界吗?”

    独孤无忧摇头。

    古长生伸出一只手:“九个。”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写: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地里。

    “仙门弟子,炼气入门,筑基才算真正踏上修行路。金丹可称高手,元婴可称老祖,化神以上,便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你师父我,大乘期。”

    独孤无忧倒吸一口凉气。

    大乘期?那不是渡劫之下最高的境界?

    “别激动。”古长生摆摆手,“大乘期也分三六九等。我是散修出身,没有正统功法,全凭自己摸索,能修到大乘已经是奇迹。真要打起来,打不过剑无名,打不过千机老祖,打不过火云老祖,连青云宗那个装模作样的宗主都打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说穿了,就是个垫底的大乘。”

    独孤无忧沉默。

    “但你不一样。”古长生看着他,“你是血魔传人。咱们血魔一道,不修仙门那套。”

    他又拿树枝在地上划:

    血魔九重

    ·第一重:化血重生(对应炼气期)

    ·第二重:血海滔天(对应筑基期)

    ·第三重:血影分身(对应金丹期)

    ·第四重:血煞凝兵(对应元婴期)

    ·第五重:血魔真身(对应化神期)

    ·第六重:血噬天地(对应炼虚期)

    ·第七重:血魂合一(对应合体期)

    ·第八重:血道规则(对应大乘期)

    ·第九重:血祖(对应渡劫期以上)

    写完了,他扔了树枝,拍拍手:“血魔九重,每一重都九死一生。但修成了,同阶无敌。”

    独孤无忧盯着地上那些字,心跳得有些快。

    “你现在是第一重,对应炼气期。”古长生道,“但你的血气还不够,连炼气中期都够呛。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攒血气。”

    “怎么攒?”

    “杀妖兽,吸血气。”古长生道,“一阶妖兽对应炼气期,二阶对应筑基期,三阶对应金丹期。你现在只能杀一阶,二阶勉强能拼,三阶见了就跑。”

    他顿了顿,又道:“血魔九重,每一重需要的血气,是前一重的十倍。第一重要一,第二重要十,第三重要一百,以此类推。”

    独孤无忧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算出第九重需要的数字,头皮有些发麻。

    “怕了?”古长生看着他。

    独孤无忧摇头:“不怕。就是觉得……好多。”

    古长生笑了:“多?多就对了。不多怎么显出咱们血魔道的厉害?”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暗黄色的封皮,边角有些卷起,看着很旧,像被翻过无数次。

    “这个给你。”

    独孤无忧接过来,翻开一看,愣住了。

    全是空白的。

    “师父,这……”

    “用血气探。”古长生道,“我写的修行心得,三千年来对修行的理解,还有血魔九重的修炼方法,都写里头了。用血气探进去,就能看见。”

    独孤无忧试着把一缕血气输进去。

    书页上果然浮现出字迹,密密麻麻的,正是古长生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翻了几页,全是干货——怎么运转血气,怎么突破瓶颈,怎么应对不同的敌人,还有一些古长生自己摸索出来的小技巧。

    “好东西。”他眼睛亮了。

    “废话。”古长生哼了一声,“老子写了三百年才写完。”

    他在石阶上坐下,看着独孤无忧翻书,忽然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独孤无忧抬头。

    古长生指着那本书:“这里面,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入口。”古长生道,“仙界遗境的入口。”

    独孤无忧心里一紧。

    仙界遗境?古长生提过,说是上古仙界崩塌后留下的一片残土,藏着真正的大道机缘。

    “这书里?”

    “对。”古长生点头,“三千年前,我偶然得到这本书。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用血气探了探,结果差点被吸进去。后来才知道,书里封印着一个秘境入口。”

    他看着独孤无忧,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那里面,就是仙界遗境。”

    独孤无忧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手心有些发烫。

    “那师父进去过吗?”

    “没有。”古长生摇头,“当年差点进去,最后关头挣脱了。后来我研究了很久,发现这个入口需要血魔传人的血才能彻底打开。所以它一直封着,等我死了,大概会永远封着。”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没死,所以它还在。”

    独孤无忧沉默。

    古长生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小子,你听好。这遗境,不到血魔第五重,绝对不能进。”

    “第五重?”

    “对。”古长生道,“第五重之前进去,必死无疑。我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天才,自以为有大气运,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独孤无忧肩膀生疼。

    “那里面没有退路。进去了,就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走不出来,就死在里面。没有灵宝补给,没有丹药救命,没有师父帮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自己,和里面的妖兽、机关、陷阱,还有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东西。”

    他盯着独孤无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把这本书给你,是让你当功法看的,不是让你当逃路的。记住了?”

    独孤无忧点头:“记住了。”

    “没记住。”古长生道,“你现在嘴上说记住了,心里肯定在想,万一遇到危险,是不是可以躲进去。”

    独孤无忧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确实这么想过。

    “别想了。”古长生松开手,“那里面不是躲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回头。

    “还有,最后一页有个禁制。月圆之夜,那禁制会变得不稳定。你千万别在月圆之夜用血气探最后一页,探了就会被吸进去。”

    独孤无忧愣了愣:“月圆之夜?”

    “对。”古长生道,“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你记好了,明晚老老实实睡觉,别碰那本书。”

    独孤无忧点头。

    古长生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化作血雾,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独孤无忧坐在石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封皮暗黄,边角卷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但这里面,封印着一个秘境。

    仙界遗境。

    他想起古长生说的话——第五重之前进去,必死无疑。

    他想起那些传说中的机缘——真正的大道,真正的超脱。

    他想起妹妹的脸。

    如果他能进去,得到机缘,是不是就能更快变强?是不是就能早点保护妹妹?是不是就能早点找到那个神秘人,问清楚当年的事?

    他摇摇头,把书塞进怀里。

    不想了。

    师父说了不能进,就不进。

    晚上,独孤无忧照常练功,照常陪妹妹吃饭,照常给她讲故事。

    独孤宁睡着后,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快圆了。

    他摸出那本书,翻开,用血气探进去看。前面几页都是功法,他看了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能有新收获。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古长生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此页有禁制,月圆之夜勿探。切记切记。”

    “小子,你要是实在好奇,就想想你妹妹。你死了,她怎么办。”

    独孤无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书合上,塞回怀里。

    睡觉。

    第二天,古长生又出门了。

    “有点事,去去就回。”他说,“你好好练功,别乱跑。今晚月圆,记住我的话。”

    独孤无忧点头。

    古长生看了他一眼,化作血雾走了。

    白天没什么特别的。

    独孤无忧照常练功,照常陪妹妹。下午的时候,沈青竹来了,带独孤宁去后山玩。独孤无忧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练血气,练到太阳落山。

    晚上,独孤宁回来了,吃了饭,听了故事,睡了。

    独孤无忧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圆了。

    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月光如水银一样泻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摸出那本书。

    翻开,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月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字隐隐发光。尤其是那行“此页有禁制,月圆之夜勿探”,每个字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警告他。

    他把书合上。

    塞回怀里。

    躺下。

    闭上眼睛。

    睡不着。

    那本书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胸口。

    他坐起来,又拿出那本书。

    月光下,封皮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把书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字在发光。

    他看着那行“月圆之夜勿探”,手悬在书页上方。

    就探一下?

    不,师父说了不能探。

    就探一点点?看看那禁制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

    躺下。

    闭上眼睛。

    那本书还在胸口烫着。

    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师父不会害你,他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另一个说:就探一下,又不进去。看看禁制什么样,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说:万一被吸进去呢?

    另一个说:师父当年不是挣脱了吗?他行,我也行。

    他坐起来。

    窗外,月光正亮。

    他把书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些字亮得刺眼。

    他盯着那行“月圆之夜勿探”,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月圆之夜,那禁制会变得不稳定。”

    不稳定,是不是意味着,更容易探进去?更容易看清楚?

    他把一缕血气输进去。

    就那么一丝,极细的一丝。

    书页猛地一亮。

    那亮光不是从书页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书里透出来的,像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书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往书里拉。

    独孤无忧瞳孔骤缩。

    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嵌进木头里,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大得他根本无法反抗。

    书页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床沿的木屑在他手中碎裂。

    下一瞬,他被整个吸了进去。

    书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封面上的暗黄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屋里静悄悄的。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本书上,落在床沿被指甲抠出的凹痕上。

    独孤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三天后。

    一道血雾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血雾散去,古长生现出身形。他脸色不太好,衣服上又添了几道新口子,但精神还不错。

    “臭小子,我回来了。”他推开门,“买了好酒,今晚咱爷俩喝一杯——”

    他愣住。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独孤宁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丫头?”古长生走进去,“你哥呢?”

    独孤宁抬起头,看见他,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师父……哥哥不见了……”

    古长生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那天晚上……”独孤宁抽抽噎噎的,“我睡觉的时候哥哥还在,睡醒就不在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

    古长生蹲下来,按住她的小肩膀:“别哭,慢慢说。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对劲?”

    独孤宁想了想,忽然指着地上:“哥哥的书……”

    古长生顺着看去,地上躺着一本书。

    暗黄色封皮,边角卷起,是他留给独孤无忧的那本。

    他捡起来,翻开。

    全是空白。

    翻到最后一页,他瞳孔猛然一缩。

    那一页上,有一行新的字——

    “独孤无忧,入遗境,第三日。”

    古长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臭小子……让你别探……你偏探……”

    他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长叹。

    他把书收进怀里,抱起独孤宁。

    “丫头,你哥进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独孤宁眼泪汪汪的。

    “一个很远的地方。”古长生看着窗外的天空,“一个他本不该现在去的地方。”

    “那他还能回来吗?”

    古长生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古长生看着窗外,轻声道:“因为那小子,心里有你。有你在这儿,他爬也会爬回来。”

    独孤宁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啜泣。

    古长生抱着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云海。

    “小子。”他喃喃道,“活着出来。”

    与此同时。

    一片灰蒙蒙的天地间,独孤无忧缓缓睁开眼睛。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硌着什么东西,生疼。他撑着爬起来,低头一看——

    白骨。

    遍地白骨。

    粗大的,纤细的,人的,妖兽的,横七竖八,层层叠叠,铺了厚厚一层,一直延伸到灰雾深处。

    他坐的地方,几根肋骨被压断了,茬口白森森的,像新折断的树枝。

    他低头看自己。

    手还在,脚还在,木剑还挂在腰间。

    他抬头看四周。

    灰雾。

    到处都是灰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雾是流动的,缓缓地,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站起来,脚下一滑,踩断了几根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回头,想找到来时的路。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雾,无边无际的灰雾。

    他想起古长生说的话——

    “那里面没有退路。进去了,就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走不出来,就死在里面。”

    他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远,像呼吸,又像脚步。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始往前走。

    不知道往哪走,只是往前走。

    因为他知道,站在原地,也是死。

    走了几步,他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牌子,巴掌大小,铁铸的,半埋在白骨堆里。

    他弯腰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

    牌子上有字。

    他凑近了辨认——

    “吾乃天玄门弟子陈远山,误入此境,困于第一重石门之内。三年矣,未能破门而出。”

    “此境名‘仙落之境’,传闻上古仙人陨落之地。共有九重石门,每破一重,可进下一层。吾已破三重,但第四重石门重三千斤,需以力推开。”

    “吾修为被压制,无灵宝补给,困于此地,终将化为一堆白骨。后来者若见此牌,切记——石门虽重,可借力破之。但若无补给,莫要强求。”

    “若有朝一日你能破九重而出,替我去外面看看太阳。”

    “陈远山绝笔。”

    独孤无忧握着那块牌子,沉默了很久。

    九重石门。

    这个人破了三重,卡在第四重。

    三千斤。

    他抬头,看向灰雾深处。

    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一道巨大的轮廓,像一扇门。

    他把牌子别在腰间,握紧木剑,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白骨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前方,灰雾缓缓流动,像活物。

    雾里,那呼吸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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