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血池出来又赶紧去了另一处禁地。
“呐,你妹在里面,抓紧时间,趁着仙门再忙着开会。”
独孤无忧推开门走进了一处阵法之中。
一座悬空的牢笼出现在面前
笼子悬在千机阁主峰之巅,四周符文流转,雷电缠绕。独孤宁缩在角落,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阿宁!”
独孤无忧刚冲过去,那些符文就炸开,雷电劈在他身上,劈啪作响。
古长生伸手血气包裹着阵法,瞬间破开。
“抓紧,时间不多!”
笼门碎裂,独孤无忧冲进去,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阿宁。”
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张小脸脏兮兮的,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不敢置信。
“哥……?”
“是哥。”
“哥……真的是你?”
“是哥。”
独孤宁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把这三个月的害怕、委屈、绝望全都哭出来。
独孤无忧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任她的眼泪糊在自己胸口。
“快点,快点,你们两个家伙再磨蹭下去,咱们仨都在折在这里!”
“阿宁,我们走。”
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走出牢笼。
古长生则是将阵法还原,三人化作血气离开了天机阁。
“去哪?”
“无忧书院。”
“书院?”
“嗯。”
……
无忧书院不在任何一座仙山上。
它在一条河边。
河水清浅,两岸杨柳依依。一座小小的书院坐落在柳荫深处,白墙青瓦,竹篱茅舍。
独孤无忧站在书院门口,有些发愣。
“这就是……书院?”
古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竹篱门,眼神有些复杂。
门开了。
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一头白发,随意披散着。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刚读完书出来散步。
他看见古长生,笑了笑。
“来了?”
古长生冷哼一声。
“嗯。”
白发少年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独孤无忧身上。
然后又落在他怀里那个小女孩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独孤无忧脸上。
定住了。
独孤无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前辈……”
“小五?”
白发少年忽然脱口而出。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独孤无忧愣住了。
“什么?”
白发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认错人了。”
他转身,走回书院。
竹篱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看向古长生。
“他……说什么小五?”
古长生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扇竹篱门,眼神复杂。
“走吧,”
“进去再说。”
推开竹篱门,里面是个小小的院子。几株老梅,一口古井,石桌上摆着棋盘。
白发少年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本书,像是已经忘了刚才的事。
“坐吧。”
三人在石凳上坐下。
独孤宁靠在哥哥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白发哥哥。
古长生开口。
“老家伙,你刚才叫他什么?”
白发少年头也不抬。
“认错了。”
“你活了几万年,还会认错?”
白发少年翻了一页书。
“人老了,眼花了。”
古长生冷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转向独孤无忧。
“小子,你知道这老家伙是谁吗?”
独孤无忧摇头。
古长生指了指那个白发少年。
“无忧书院院长。世人称他是天上地下第一人。”
独孤无忧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敢相信。
天上地下第一人?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古长生继续说,“但是我知道。”
他顿了顿。
“他叫白辰。”
白发少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翻。
古长生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这老家伙不知道活了多久。据说这方天地未开之前,他就来了。”
独孤无忧听得心惊肉跳。
天地未开之前?
那得多少年?
“他修炼的功法更神奇,”
“谁都可以看。叫什么来着……长春天元功。”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独孤无忧。
“那老家伙说给你的见面礼。还说不让我把你带偏了。”
独孤无忧接过册子,翻开一看。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可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白发少年。
白发少年还在看书,没有看他。
独孤无忧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古长生已经骂开了。
“我呸!”他啐了一口,“他要是真天下无敌,怎么会甘心待在这破地方?整天看书下棋,连个弟子都没有,装什么世外高人——”
话音未落,周围的一切忽然变了。
杨柳不见了,院子不见了,石桌石凳全都不见了。
独孤无忧发现自己站在虚空中。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古长生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
那个白发少年——白辰,正悠闲地漂浮在半空中,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小长生,”他笑吟吟地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
他抬起手,扔出一杯酒。
那酒杯飘飘悠悠地飞过来,飞到古长生面前时,忽然变大。
变得巨大。
大得像一座山。
大得像一片天。
古长生脸色一变,身上血光大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虹,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那只巨杯。
血光与那无形的压力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古长生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可那酒杯还在往下压。
“不错,”白辰的声音悠悠传来,“三千年,有长进。”
他抬起手,轻轻一招。
酒杯缩小,飞回他手中。
古长生落下来,大口喘气,狠狠瞪着他。
白辰没有理他。
他转向独孤无忧。
“无忧,”他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既然你要修魔道,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抬手,一指点向独孤无忧的眉心。
独孤无忧只觉得眉心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脑海里忽然多了些什么。
他闭上眼睛,看见一片虚无。
虚无中,有五团光。
红的是愤怒,黑的是嫉妒,紫的是贪婪,灰的是绝望,白的是傲慢。
五团光纠缠在一起,渐渐凝聚成一柄剑。
剑身漆黑,剑柄上刻着五个字。
他看不清那五个字,却能感受到那剑里蕴含的力量。
“这是剑灵,”白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由五种心魔凝聚而成。愤怒、嫉妒、贪婪、绝望、傲慢——世人皆有,你却能用它们铸成一柄剑。”
独孤无忧睁开眼睛。
“前辈……”
“不要只修力而无招,”白辰看着他,目光深邃,“跟这小长生一样,困在轮回之道不得解脱。”
古长生在旁边冷哼一声。
白辰没有理他。
他继续说道:“修魔道,只认本心即可。管他劳什子仙魔,心即是我道。”
他抬起手,再次点向独孤无忧的眉心。
这一次,是剑招。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第一式,画天。他站在天地之间,以剑为笔,画出一道弧线。那弧线化作屏障,万法不侵。
第二式,春雷。一剑刺出,快如惊雷,力量在瞬间爆发,摧枯拉朽。
第三式,夏殇。剑意无形,直指心神,对手七窍流血,神魂俱灭。
第四式,秋霜。剑出寒至,万物冻结,连时间都仿佛慢了半拍。
第五式,冰怒。秋霜的极致,冰封千里,怒意滔天。
第六式,寂灭。一剑归墟,万物终结,归于虚无。
第七式,斩天。剑起处,天地开裂。
第八式,开天。终极之剑,开辟一方新天地。
八式剑招,烙印在神魂深处。
独孤无忧睁开眼睛,满头大汗。
白辰已经收回手,负手而立。
“这八剑,够你练很久了。”
独孤无忧张了张嘴。
“前辈,我……”
“不用谢。”白辰打断他,“就当是……还一个人情。”
他的目光落在独孤无忧脸上,又移开。
“去吧。你还有事要做。”
他抬手一挥。
虚空破碎。
独孤无忧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回到书院院子里。
石桌石凳,老梅古井,一切如初。
古长生站在他身边,脸色古怪。
“老家伙呢?”
独孤无忧四处看了看。
白发少年不见了。
只有那张石桌上,放着一杯酒。
还是温的。
古长生走过去,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神神叨叨的,”他骂了一句,“活了几万年还是这副德行。”
他放下酒杯,看向独孤无忧。
“小子,记住那老家伙说的话了吗?”
独孤无忧点点头。
“记住了。”
“那就好。”古长生转身往外走,“走了。救出来了,该去查你爹的事了。”
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上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书院还是那个书院,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哥,”怀里的妹妹忽然开口,“那个白头发的哥哥,他为什么叫你小五?”
独孤无忧摇摇头。
“不知道。”
“他好像认识你。”
“也许吧。”
他抱着妹妹,走出竹篱门。
身后,书院隐入柳荫深处,再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