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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自那日金丹初成、推开柴房木门之后,林木在仙灵宗又安然度过了数十载光阴。
这数十年间,修仙界风起云涌,十大超级宗门之间的摩擦日渐频繁,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但仙灵宗地处东海之滨,偏安一隅,又有玄寂老祖这位化神修士坐镇,倒也一直风平浪静。
林木的生活,同样平静如水。
他没有搬去翠微亭,依旧住在那间外门弟子的屋舍里。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去藏经阁翻阅典籍,偶尔去后山那片雾气山谷静坐半日。
那枚从焚天老祖得来的心得,他早已参透。
而那只紫檀木盒中的玉简,记载的则是秦越祖师留下关于焚心业火的《太初燃魂诀》的功法。
林木用了整整十年,才将这门功法参悟透彻,又用了二十年,将焚心业火从第一层修至第二层。
第二层。
当年秦越祖师,也不过修至第四层。
林木盘膝坐在木榻上,内视丹田。
丹田中央,那枚暗金色的金丹静静悬浮,比数十年前又大了一圈,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金丹中期。
林木睁开眼,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已深。一轮明月悬于中天,将整座仙灵宗镀上一层银辉。
次日清晨。
林木刚从入定中醒来,便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朝他的住处靠近。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林师弟。”
林木起身,推开门。
门外,立着一名青衣中年男子,面容清俊,气息圆融,正是秦墨渊。
数十年过去,这位仙灵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早已突破金丹后期,距元婴仅有一步之遥。他的鬓角添了几缕白丝,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如初。
“秦师兄。”林木侧身,“请进。”
秦墨渊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不必了。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木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墨渊沉默片刻,低声道:“玄寂老祖……走了。”
林木的瞳孔微微一缩。
“走了?”他问。
秦墨渊点头:“昨夜子时,老祖独自离开宗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祖师殿留下了一枚玉简。”
“玉简上说什么?”
秦墨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老祖说,他寿元将尽,不愿坐化于宗门之内,让后人凭添伤感。他要去找一处僻静之地,静静等待那一天。”他顿了顿……”
林木静静地听着。良久,他抬起头,望向天边。
天边,晨光初现,将云层染成一片淡金。
“老祖往哪个方向去了?”他问。秦墨渊摇头:“不知道。老祖的修为,若不想让人知道去向,谁也查不到。”
林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金光。
玄寂老祖离开的消息,在仙灵宗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对于绝大多数弟子而言,那位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化神老祖,本就只是一个传说。传说走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
真正感到震动的,是宗门高层。
仙灵阁内,玄苍子负手立于竹墙前,望着那些细如丝线的忘忧竹,久久不语。
四位元婴后期长老分坐两侧,神情各异。
“掌门,”周元真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玄寂老祖这一走,我仙灵宗……”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仙灵宗立宗四千七百年,之所以能在十大超级宗门中占有一席之地,靠的便是那七位化神老祖留下的余荫。如今,最后一位化神也走了,仙灵宗便成了一头没有牙齿的老虎。
玄苍子转过身,目光扫过诸位长老。
“诸位有何高见?”
素心真人率先开口:“我仙灵宗虽无化神坐镇,但元婴修士尚有十二位,金丹弟子近三百,宗门大阵更是历代祖师加固至今。寻常宵小,不敢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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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岳长老点头附和:“素心师姐说得是。再者,十大超级宗门之间素有默契,不会轻易对同等宗门出手。”
明望长老冷笑一声:“默契?那是对有化神坐镇的宗门。如今我仙灵宗化神断绝,那默契还算不算数,可就难说了。”
云逸真人皱眉:“明望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望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玄苍子。
“掌门,我收到消息”他顿了顿,“紫霄仙宗这十年来,已暗中将天南三十六宗中的七家纳入附属。据说,他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东海三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东海三宗,仙灵宗、飘渺宗、天剑阁。玄苍子的目光骤然一凝。
“消息可靠?”周元真点头:“可靠。”
仙灵阁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紫霄仙宗,天雷殿。
齐沐云负手立于殿中,望着殿外那片雷光万丈的天空,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身后,紫胤真人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这位掌管紫霄仙宗刑法殿的殿主,一身紫袍上绣着雷纹,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
“东海那边,安排得如何了?”紫胤真人开口。
齐沐云转身,躬身一礼:“回禀师叔,一切就绪。飘渺宗那边,弟子已派人递了话;沧海阁态度暧昧,还在观望;至于仙灵宗”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弟子已经派人去‘拜访’了。”
紫胤真人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
“那个叫林木的弟子,还活着?”
齐沐云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个名字从紫胤真人口中说出来,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快。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个仙灵宗弟子的底细,本想等查出些眉目再禀报,没想到紫胤真人竟也在关注此人。
“是。”他恢复如常,“弟子查过,此人数十年前突破金丹,如今已是金丹初期修为。”
紫胤真人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殿外那片雷光万丈的天空。“金丹初期……”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齐沐云看着他,心中念头急转。
紫胤真人为何突然问起此人?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些年来,齐沐云始终忘不了万古葬礁上那一幕,那个青衣年轻人站在仙灵宗弟子中间,明明被自己当众指认为杀雷钧的凶手,却从头到尾没有动一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慌乱。
那种平静,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本以为早已死在中州的人。
当年丹鼎宗覆灭时,他那个叫林木的徒弟,也是这般模样——明明身处绝境,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名字一样。年纪相仿。气息却截然不同。
齐沐云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两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但每一次探查的结果,都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仙灵宗的林木,修炼的是仙灵诀,气息根骨与中州那个林木完全不同。修仙界改换功法容易,但改换根骨气息,几乎不可能。
除非……
除非他得到了某种逆天机缘。齐沐云眼底闪过一丝极隐晦的光芒。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眼前这位紫胤师叔。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紫胤需要他这把刀去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需要紫胤的权势在宗门内站稳脚跟。仅此而已。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齐师侄。”紫胤真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齐沐云收敛心神,垂首道:“弟子在。”
“仙灵宗那边,不必逼得太紧。”紫胤真人缓缓道,“玄寂虽已离宗,但仙灵宗毕竟立宗四千余年,底蕴深厚。逼急了,反而不美。”
齐沐云微微一怔:“师叔的意思是……”
“先收周边小宗,断其羽翼。”紫胤真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他们成了孤家寡人,自然会来求我们。”
齐沐云目光闪烁,旋即躬身:“师叔高瞻远瞩,弟子佩服。”
紫胤真人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殿外。
殿外,雷光炸响,震得整座天雷殿微微颤抖。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