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默默听着，对仙灵宗的处境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一个连收徒大典都要被敌对势力“观礼”的宗门，其窘迫可想而知。
但他还有承诺没有完成，必须加入仙灵宗。从中洲流落至此，他需要一处暂时安身之所，徐徐图之。
而仙灵宗虽已衰落，但毕竟有三千年底蕴，或是进一步提升实力的机缘。
休整一日后，四海商队继续上路。
那夜值守时，白衣少女的影子在林木心中挥之不去。他见过的散修，哪怕是炼气初期的，眼神里都带着对世道的警惕或挣扎。可这少女不同，她的柔弱太过刻意，就像一层面具。
子夜时分，换岗的护卫还未到，林木忽然察觉营地西侧又有轻微的灵力波动。与昨夜一样，那道纤细的身影再次悄然离营。
这一次，林木没有立刻跟上。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凝成一线，远远缀在少女身后。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但从中洲流亡的经历，让他早已掌握这种隐匿追踪的技巧。
少女没有去昨夜的小丘，而是绕到望泉坡西侧一处更为隐蔽的石坳。石坳中，昨夜那黑袍人早已等候。
“确认了吗？”黑袍人的声音比昨夜更加沙哑。
少女此刻神态已全然不同，冷静中带着恭敬：“试探过了，他身上的确有灵虚祖师的气息。但此人戒备心很重，我以寻踪佩试探时，未露明显异状。”
黑袍人沉吟片刻：“能压制寻踪佩的共鸣...要么他修为远超表面，要么他修习的功法与祖师传承同源。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注意。”
“接下来该如何？”少女问。
“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黑袍人取出一枚暗红色丹药，“这是‘离魂丹’，服下后三日内灵力紊乱，状若走火入魔。
你想办法让他服下，不必致命，只要让他无法参加此次收徒大典即可。”
少女接过丹药，手微微一颤：“师叔，此人似乎并非恶类...”
“少女！”黑袍人语气转厉，“你忘了听雨楼的规矩吗？我们只问任务，不问善恶。
仙灵宗此次收徒大典事关重大，任何变数都必须排除。此人若真与祖师传承有关，灵虚真人定会全力培养他，届时‘寻祖派’实力大增，宗门内部平衡将彻底打破！”
少女低头：“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黑袍人语气稍缓，“你师父将你安插进这支商队，就是看中你‘幻形术’已入化境，最能不引人怀疑。此事若成，回去后自有重赏。”
“谢师叔。”
黑袍人身影消散后，少女在原地站立良久，才将那枚离魂丹小心收起，转身回营。
她没注意到，石坳上方一块岩石后，林木正屏息凝神，将这一切尽收耳中。
听雨楼...离魂丹...
林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紫薇灵州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深。
次日，商队在望泉坡休整一天。
少女果然开始行动。她先是偶遇林木，羞怯地请教一些修炼基础问题；接着又“不小心”打翻水囊，林木帮她取水时，她递上一枚自己“珍藏”的灵果以示感谢。
灵果无毒，甚至确实蕴含精纯灵气。
但林木神识扫过，发现果核处有一缕极难察觉的暗红药力，正是离魂丹的气息！这少女竟将丹药化入灵果之中，手法精妙，若非他早有戒备，恐怕真会中招。
“姑娘自己留着吧。”林木推回灵果，神色如常，“林某修炼的功法不宜服用外物。”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是晚辈唐突了。”
此后她又尝试了几种方法，皆被林木巧妙化解。到了傍晚，这少女似乎终于放弃，不再刻意接近。
但林木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入夜后，商队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月牙泉每三十年一次的“泉眼喷涌”将在今夜子时发生，届时泉水中将蕴含月华精华，对修士有莫大好处。
几个老护卫言之凿凿，说上次喷涌还是三十年前，他们中有人亲眼见过，那夜在泉边修炼的修士，不少人修为大进。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随行旅人跃跃欲试。赵管事本欲阻止，但秦岳却道：“泉眼喷涌确有其事，这是荒原上的机缘。只要不去太多人，轮流前往，应该无碍。”
于是赵管事划定规矩：每次最多五人，每人只能在泉边停留一刻钟，且必须有护卫陪同。
林木作为中段护卫，自然在陪同之列。他注意到，少女也在第一批前往的名单中。
子时将至，月华如练。
月牙泉边已聚集了十余人，大多是炼气期的随行旅人。泉水平日清澈见底，此刻却开始泛起淡淡银光，水面无风自动，形成细密涟漪。
少女站在人群边缘，看似期待地望着泉水，余光却不时扫向林木。
忽然，泉眼深处传来低沉轰鸣！水面剧烈翻涌，一道银色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三丈！水柱中，点点月华精华如萤火般闪烁，美轮美奂。
“开始了！”有人欢呼。
众人急忙在泉边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吸收月华。林木也装模作样地闭目调息，神识却悄然笼罩整个泉区。
一炷香时间过去，第一批人满意离去。第二批人上前，少女正在其中。
就在第二批人修炼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泉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嘶吼！紧接着，水面炸开，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鱼，头生独眼，满口利齿，身长丈余，尾部长着三条骨刺，散发着阴冷邪气！
“是‘幽泉冥鱼’！”有见识的护卫惊呼，“三阶妖兽！快退！”
冥鱼独眼射出惨绿光束，被照到的修士顿时行动迟缓，面色发青。它巨尾一扫，三名躲闪不及的旅人被扫飞出去，骨断筋折！
“结阵！保护众人！”负责守卫的护卫们急忙上前，刀剑齐出。
但这冥鱼实力强横，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且皮糙肉厚，普通攻击难伤分毫。它口中喷出黑色水箭，腐蚀性极强，一名护卫的护体灵光被瞬间洞穿，左肩被蚀出森森白骨！
场面大乱。
林木正欲出手，忽然心中警兆大作！他身形急闪，一道几乎透明的丝线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入身后岩石，丝线尖端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偷袭者不止一人！
三条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皆蒙面黑衣，动作迅捷，配合默契，赫然都是筑基初期修为！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取林木！
“调虎离山？”林木瞬间明白。
少女所谓的离魂丹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借泉眼喷涌引众人聚集，再放出冥鱼制造混乱，最后趁乱袭杀！
好算计！
三条黑影已至面前，剑光、刀气、毒镖封死所有退路。林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既然躲不过，那便战！
他身形不退反进，迎向正面的剑客。飞剑如毒蛇吐信，在漫天剑光中精准地刺向对方手腕脉门。那剑客显然没料到林木如此悍勇，变招已迟，手腕被划开一道血口，剑势顿滞。
趁此间隙，林木左手掐诀，地面窜出数条青藤，缠向左侧使刀的刺客。同时身形一矮，避开右侧射来的毒镖，右脚猛踏地面，激起一片碎石如箭矢般射向三人！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化解合围之势。三名刺客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凝重，情报有误，此子实力远超预估！
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击不成，立刻变阵。三人呈三角站位，剑、刀、镖配合无间，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林木以一敌三，渐落下风。毕竟对方修为不弱于他，且配合默契，更兼招招致命，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另一边，冥鱼仍在肆虐。护卫们虽勉强抵挡，但已有数人受伤。少女在混乱中似乎想靠近林木，却被两名刺客有意无意地挡在外围。
就在林木考虑是否要动用底牌时，异变再生！
泉眼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长鸣！那声音如凤鸣九霄，清澈悠扬，瞬间压过了冥鱼的嘶吼和打斗的嘈杂！
冥鱼听到这声音，竟浑身剧颤，独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转身欲逃！
但已经晚了。
一道白衣身影自泉中缓缓升起。那是个面容模糊的女子虚影，周身笼罩在柔和月华中，看不清容貌，却自带一种圣洁威严的气息。她抬起纤手，对着冥鱼轻轻一点。
冥鱼发出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竟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女子虚影转向三名刺客，又是一指点出。
三名刺客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落地后挣扎不起，修为竟被废去大半！
做完这些，女子虚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点点月华，散入泉水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女子出现到消失，不过三息时间。众人呆立当场，许久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