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光阴,在修炼、任务与对紫薇灵州小心翼翼的探索中,如溪水般静静流淌而过。
碧苔镇的季节轮转似乎比中洲更为鲜明,当山林间的灵气随着秋意渐浓而愈发沉淀精纯时,镇子内外也悄然酝酿起一股不同往日的热闹气氛。
街道比平日更加整洁,许多建筑被重新粉饰或装点,象征着灵溪国皇室的青底金龙旗开始在镇门、广场等要地悬挂起来,连修士内城的一些店铺门口,也象征性地添置了些许喜庆的装饰。
“朝贡大典快到了。”这一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碧苔镇的各个角落漾开涟漪。
对于林木和穆兴而言,这几个月是至关重要的适应与积累期。
他们凭借谨慎和勤勉,已经在碧苔镇的散修群体中站稳了脚跟。
林木通过持续完成各种采集、护送低阶物资甚至偶尔帮人处理些简单药草的任务,不仅攒下了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支撑日常修炼与基本情报购买的灵石,修为稳步朝着筑基后期迈进。
穆兴则在巡逻队中凭借沉稳的表现,也赢得了队长和一些队员的认可,获取信息的渠道也拓宽了些。
两人精心编织的小族游历子弟身份,经过数次与不同修士的看似随意的交谈验证,已基本没有破绽。他们甚至通过完成几个与本地小商行有关的任务,建立起初步的人脉网络。
朝贡大典的消息,他们自然密切关注。这不仅是对灵溪国与十大宗门关系最直观的观察窗口,也可能蕴含着某些机会或风险。
“听闻此次前来休宁县主持巡礼的,是灵溪国的‘镇远将军’陆明山。”一日,在坊市茶楼,穆兴打探到消息,低声对林木说。
“将军?凡人武将?”林木有些意外。在他的认知里,在这种仙凡实力悬殊的世界,重要的钦差往往应该是能与宗门沟通的修士,或者至少是身份极高的文官。
“确是凡人。”穆兴点头,眼神中也带着探究,“但据说这位陆将军非同一般。他出身灵溪国将门世家,祖上曾有大功于国,深得当代灵溪皇帝信任。
更重要的是,他虽不能修仙,却似乎极擅统御修士护卫。此次随行护驾的,除了精锐的凡人亲军,还有一支人数不详、据说实力不弱的修士卫队,直接听命于他本人。”
林木心中一动。凡人统御修士,这在此前了解的信息中提及不多。
十大宗门默许灵溪国存在,但修士面对凡人,通常自带优越感。能让一支修士卫队真心护卫一个凡人将军,要么是皇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要么是这位将军本人有过人之处,或者两者兼有。
“这倒值得一看。”林木沉吟道,“大典当日,这位陆将军必会公开露面,主持仪式,接受‘朝贡’。我们或许能近距离观察,看看这灵溪国与天音魔宗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相处之道。”
转眼,朝贡大典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林木和穆林早早前往了休宁县城,万人空巷。凡俗百姓早早聚集在主干道两侧和中央广场周围,翘首以盼。
修士们虽然大多矜持,不会与凡人挤在一起,但也纷纷选择了沿街酒楼茶肆的二楼雅座,或广场周边建筑的屋顶、高台,既能看清仪式,又保持了超然的距离。
林木和穆兴花了几块灵石,在广场斜对面一家酒楼的三楼,要了个靠窗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广场上的祭台彩楼,也能观察到主干道的情形。
辰时三刻,悠长浑厚的号角声从镇外传来,随即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一队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的凡人精锐士兵开道,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虽无灵力波动,但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竟让围观的嘈杂声浪都低了几分。
紧接着,是约二十名骑着一种低阶灵兽“青鳞马”的骑士。这些骑士身着轻便灵甲,背负刀剑或法杖,周身灵力波动隐而不发,但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修士特有的审视与淡漠。他们的队形隐隐拱卫着中央。
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神骏异常的“踏云驹”牵引的华贵车辇。
车辇以灵木打造,镶嵌美玉,车帘低垂,看不清内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坐着的,便是今日的主角,镇远将军陆明山。
让林木目光微凝的是车辇前后左右,各有四名修士。
这八名修士并未骑马,而是脚不沾地,离地尺许,看似随意地悬浮跟随。他们衣着并不统一,但气息凝练悠长,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两人更是给林木一种深不可测之感,恐怕已是金丹修为!
八人姿态放松,却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护阵势,将车辇护得滴水不漏。
他们的目光并不像前面开路的修士骑士那样散漫审视,而是更加专注,时刻留意着车辇周围任何一丝灵气的异常波动,对沿途凡人的欢呼喧闹完全无视。
更关键的是,林木敏锐地察觉到,这八名高阶修士对车辇的态度,并非简单的雇佣或敷衍的护卫。他们的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这绝不仅仅是灵石能买来的。
车辇在广场祭台前稳稳停下。一名亲兵上前,掀开车帘。
一位身着紫金色蟒袍、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他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脊背挺直如松,面容方正,目光沉静而锐利,顾盼之间自有威严。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更添几分沉稳气度。正是镇远将军陆明山。
他下车后,并未立刻走向祭台,而是先对护卫在车辇旁的八名修士微微颔首。八名修士亦同时微微欠身还礼,动作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这一幕被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包括林木。
“果然不一般。”林木心中暗道。能让金丹修士欠身还礼的凡人,他生平仅见。
陆明山在亲兵和修士的簇拥下,登上祭台。休宁县的县令以及镇守修士府的一位副府主早已在此恭候。
仪式按照既定流程进行:县令宣读颂扬皇室与宗门功德的贺表,镇长汇报本地民生与赋税概要,副府主则代表天音魔宗在碧苔镇的势力,象征性地接受由县令奉上的“贡品清单”。
整个过程庄重而略显冗长。陆明山始终面色平静,偶尔点头,并不多言。但当他开口时,声音洪亮清晰,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即使是宣布一些套话,也显得格外郑重。
仪式后半段,是与民同乐的环节。陆明山代表皇室,向本地一些年高德劭的老人、表现优异的学子颁发了赏赐。
他甚至走到广场边缘,与一些胆大的百姓简单交谈了几句,询问收成、物价,态度平和,毫无架子,引得周围百姓激动不已,高呼万岁。
林木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那八名高阶修士始终如影随形,看似随意站位,却将陆明山可能遭遇袭击的任何角度都封锁住,警惕性极高。他们对陆明山与凡人的互动并无不耐,只是静静履行护卫职责。
“看出什么了吗?”穆兴低声问。
“这位陆将军,绝非普通的凡俗武将。”林木缓缓道,眼神深邃,“他身边的修士护卫,尤其是那八人,绝非寻常雇佣的散修或宗门指派应付差事的弟子。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和……认同感。陆明山本人,虽无灵力,但其心志、气度,恐怕远超一般筑基修士,甚至不输于一些金丹修士的心境。
灵溪国皇室能让他统领这样一支力量,要么是掌握了某种能令修士心甘情愿效命的方法,要么就是这位将军的人格魅力和能力,折服了这些修士。”
“看来,灵溪国能维系至今,并非仅仅依靠十大宗门的‘仁慈’或需要。”穆兴若有所思,“皇室手中,或许也有我们不了解的底牌和统御之术。”
大典持续到午后,陆明山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返回临时下榻的镇守修士府别院。人群渐渐散去,但节日的热闹气氛仍在持续,街头巷尾都有各种表演和集市。
林木和穆兴离开酒楼,走在依旧熙攘的街上。
“本以为只是观察一下仙凡关系的表象,没想到这位陆将军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意外。”林木说道,“灵溪国的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深。一个凡人将军尚且如此,那深居玉京的灵溪皇帝,又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