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的沙瑞金,眼神复杂。
如果沙瑞金说的是真的,那这盘棋,就下得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或者利益交换。
这是一种政治路线的博弈。
而祁同伟,更是心潮澎湃。
沙瑞金的这番话,不正是他刚才对自己老师所说的理想吗?
将所有特权纳入法律的约束之下,让改革的红利惠及于民。
难道……
沙瑞金和自己的目标,竟然是一致的?
高育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地刮着浮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瑞金书记,你的理想,我敬佩。”
“但是,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冷静。
“我们搞改革,初衷是什么?”
“是激活市场活力,是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到经济建设中来。”
“你现在把大陆集团这么大一块肥肉,用完了就要一口吞下,纳入国资。”
“这传出去,外面的民营企业家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们汉东省是在‘养猪’,养肥了就杀。”
“这不公平,也违背了我们一直以来坚持的政策方向。”
“这会严重打击民间资本的信心,对我们汉东的长远发展,弊大于利。”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字字都打在关键点上。
这已经不是个人情绪的宣泄,而是上升到了政治路线和发展策略的高度。
沙瑞金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高育良。
“育良,你啊,还是老观念。”
“总想着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现在是什么时代?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有些事,就得特事特办,得用点超常规的手段!”
他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朗。
“你以为,大陆集团是杨家的终点吗?”
“错!”
沙瑞金摇了摇手指。
“这只是小杨同志,进入我们体制内的一块敲门砖,一个跳板!”
“你以为杨仲文同志花了这么大的代价。”
“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真的只为了光明峰项目这点利润?”
“格局小了,育良!”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实话告诉你们吧。”
“等到汉东的房产试点改革成功,大陆集团会顺利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原属于王大陆的那些利益,一分都不会少,我们会妥善处理,保证他满意退出。”
“而集团本身,在并入国资体系后。”
“小杨同志,就会带着这份天大的功劳,正式进入我们的干部序列。”
沙瑞金看着杨朗,眼神里满是欣赏。
“以大陆集团的体量,以这次改革的历史性意义,小杨同志的起点,会高到你们无法想象。”
“这,才是杨仲文同志真正想要的。”
“用一家公司的所有权,换儿子一个平步青云,直达天听的晋升之路。”
沙瑞金伸出四根手指。
“不到四十岁的正部级干部。”
“育良,你觉得这笔买卖,杨家是亏了,还是赚了?”
高育良彻底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份震动。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理想主义的胜利,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精密到了极点的政治交换。
沙瑞金用一个国资平台的控制权和巨额利润,换来了自己的政绩和改革资本。
杨仲文用一个商业帝国,为自己的儿子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所有参与者的利益都得到了满足,甚至远远超出了预期。
他高育令,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看客。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沙瑞金这惊世骇俗的布局。
然而,就在客厅的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沙书记,高老师。”
祁同伟开口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你们描绘的蓝图,很宏伟,很激动人心。”
“但是,万丈高楼平地起,靠的是稳固的地基。”
“如果地基出了问题,楼盖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同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沙瑞金和旁边的杨朗。
“我说的是光明新区的断桥事件。”
这几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杨朗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喜欢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请大家收藏: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祁同伟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继续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这次断桥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事故本身,造成了数条人命的伤亡,还有上亿元的公共设施损毁。”
“这笔账,谁来负责?”
“更要命的是……”
祁同伟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遇难者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光明峰项目周边的拆迁钉子户。”
“沙书记,高老师,还有杨总。”
“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外面已经有了风言风语。”
“都在传,说这桥塌得太巧了,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拆迁最困难的时候塌了。”
“说这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是不是为了推进项目,不择手段。”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这些流言,一旦和我们的房产试点改革,和大陆集团联系在一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试点政策,会不会因此被上面叫停?”
“我们所描绘的一切美好蓝图,会不会瞬间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政治上的巨大丑闻?”
“到时候,别说把利润拿回国家手里,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历史的罪人!”
祁同伟没有去争论什么路线,也没有去质疑什么动机。
他只谈一件事。
一件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人命关天的大案!
“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必须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如果查出来,这件事真的和我们的项目,和大陆集团有任何牵连……”
祁同伟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杨朗的脸上。
喜欢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请大家收藏:穿成祁同伟,我胜天半子!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