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朗耸了耸肩，摊手道。
“说完了。祁书记，您选一个吧。只要您开口，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帖，保证让您满意。”
他以为，自己抛出的这个“王炸”。
足以让祁同伟明白他背后的能量有多大，足以让祁同伟选择合作。
然而。
祁同伟笑了。
是那种不屑的，看小丑表演一样的冷笑。
“杨朗。”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杨朗。
“你是不是觉得，你来自京平，就高人一等？”
“你是不是觉得，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在汉东为所欲为？”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汉东的干部，都是可以被你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污蔑一位省委常委，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把李达康当垫脚石？你配吗？”
“还有王大陆，他是我们汉东的本土企业家，就算他有错，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定他的罪！”
祁同伟走到杨朗面前，弯下腰，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断桥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要跟我耍花样，不要跟我讲条件，更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我只要真相。”
“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审一审，你这个所谓的‘体面人’。”
那一瞬间，杨朗感觉自己被一头猛虎盯住了。
祁同伟的眼神，锐利得可怕，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他引以为傲的背景，他赖以生存的权势，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脆弱不堪。
额头上，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在祁同伟绝对的强权面前，终于开始土崩瓦解。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祁书记……”
“您别生气。”
“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对，开玩笑，开玩笑的……”
“断桥的事……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我这就让他们把所有资料都给您送过来！一定配合您的调查！一定配合！”
另一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正站在巨大的京州市规划图前，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地方——光明峰项目。
这是他力排众议，赌上自己政治前途的超级工程。
但现在，这个工程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资金。
还是资金。
为了解决这个天大的窟窿，他不得不冒险推行一个极具争议的政策——房产试点。
这个试点，说白了，就是提前释放城市的房地产潜力，用未来的钱，办今天的事。
这无疑是一剂猛药。
用好了，能让光明峰项目一飞冲天，成为他最耀眼的政绩。
可一旦玩脱了，整个京州的房地产市场都会被引爆，风险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书记，大风厂蔡成功的案子，您看……”
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汇报。
李达康头也没回，眼睛依旧盯着地图。
“他要告，就让他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种节骨眼上，我没空跟他纠缠。”
“我已经全权委托了京城来的叶雪律师，让她去处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李达康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告诉叶律师，我只有一个要求，速战速决。”
“是，书记。”
秘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京州，眼神复杂。
……
三日后。
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门口，人山人海。
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国内的，国外的，主流的，网络的……
各路记者蜂拥而至，把本就不宽敞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朋友，让一让，我是法兰西日报的记者！”
“哥们儿，挤什么挤！我们是BBC的！”
“都别吵了！陪审席还有没有名额啊？我出高价！”
场面火爆得堪比国际巨星的演唱会现场。
一个地方企业家状告市委书记，这种“民告官”的戏码。
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能引爆眼球的顶级新闻。
法院外围，一排排穿着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表情严肃地维持着秩序。
这是祁同伟亲自下的命令。
从省公安厅直接调派的精锐警力。
他的指示很简单。
“人，你们拦住。”
“秩序，你们维持好。”
“至于里面怎么审，怎么判，我们不管，也不问。”
这是一种明确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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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祁同伟，只负责维持场面，绝不干预庭审。
而在法院大楼里，一间僻静的办公室中。
汉东省高院副院长陈清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背着手，在祁同伟面前来来回回地踱步，脑门上全是汗。
“我的祁书记喂！我的亲哥！”
“您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天大的‘好活儿’啊！”
陈清泉都快哭了，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您看看外面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审判国际战犯呢！”
“我就是个高院副院长，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审案子，过我的小日子，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状告省委常委，还是李达康！这……这让我怎么判啊？”
“判蔡成功赢？那我不是把李书记和整个京州市委都得罪了？”
“判蔡成功输？外面那帮记者能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扒出来！说我司法不公，官官相护！”
陈清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不想当网红法官啊！我只想平平安安熬到退休！”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反而被窗外的一个景象吸引了。
他指了指楼下人群中一个扛着摄像机的金发女人。
“老陈，你看。”
“那个外国女记者，长得还挺带劲。”
“扛着那么重的机器，跑得比谁都快，这业务能力，杠杠的。”
“噗——”
陈清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
您还有心情看外国妞？
“祁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行不行？”
陈清泉走到他面前，都快给他跪下了。
“您给我交个底，这案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您让我心里有个数啊！”
看着他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祁同伟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下说，老陈。”
“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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