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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鹰眼与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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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清晨,吕辰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了,被窝还有一点余温。

    娄晓娥已经坐到床边上,手里握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拢着头发。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碎花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吕辰侧过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再躺一会儿。”

    娄晓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陈婶把晓晓抱去了,我去看看。”

    “陈婶带着,你放心。难得清净……”

    吕辰手上轻轻一带,娄晓娥就倒回他怀里。她没有挣扎,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难得休息,今天还要出去。”

    “上午去就行了,不急的。”

    娄晓娥嗯了一声,声音软下来:“那……再躺十分钟。”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鸟鸣。

    院子里不知道歇了什么鸟,叫得有一声没一声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吕辰的手轻轻搂着她的腰,没有再说话。

    娄晓娥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十分钟变成了二十分钟。

    最后还是娄晓娥先动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真该起了,陈婶一个人忙不过来。”

    吕辰松开手,看着她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他躺了一会儿,也起来了。

    堂屋里,陈婶已经给念青收拾妥当,背上小书包准备去上学。

    念青穿了一件白衬衫,扎着两条小辫子,辫梢系着红色的蝴蝶结,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小兔子,是雨水上次从学校带回来的。

    “念青,路上小心。”娄晓娥蹲下来,帮她把领口整了整。

    “知道了,表婶。”念青点点头,又跑到吕辰面前,“表叔,我走了。”

    “去吧,好好学习。”

    念青咧嘴笑了,转身跑出了院子。

    小何骏和小吕晓坐在小凳子上,一人一碗白米粥放在条凳上吃着。

    小何骏还好,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虽然偶尔洒一点,但好歹是在喝。

    小吕晓就不行了,吃得满脸都是,米粥糊了半边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粒米,手里攥着一块馒头,捏得变了形,正往嘴里塞。

    陈婶在旁边伺候着,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扶着小吕晓的碗,嘴里念叨着:“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吕晓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娄晓娥走过去,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乖,好好吃饭。”

    小家伙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伸手去抓娄晓娥的鼻子。

    吕辰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从厨房打了一盆水,撩起来泼在脸上,冷水浇面,彻底清醒了。

    他用香皂洗了一番,回到屋里,娄晓娥已经把他的衣服准备好了。

    一件蓝色的衬衫,领口熨得笔直,皮鞋擦得锃亮。

    “今天穿这个。”她把衣服递过来。

    吕辰穿上,娄晓娥帮他扣扣子,一颗一颗,扣得很慢,很仔细。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领口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肩头抻了抻。

    “行了。”

    吕辰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了不少。

    他从兜里掏出梳子,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拎起帆布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跨上车,迎着晨风蹬了起来。

    从新街口到800号基地,骑车要将近一个钟头。

    他走的是北边的路,很快就出了城,路两边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农田。

    麦子已经收了,地里种着玉米,一人多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哗地响。

    到了800号基地,卫兵查完红本,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把车停在程序设计院主楼前面,拎着帆布包上了楼。

    许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吕辰到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许教授。”吕辰敲了敲门框。

    许教授看见他,摘下老花镜:“小吕,这么早就来了?进来坐。”

    吕辰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过去。

    “许教授,这是《工业计算机微程序需求汇总》,73类通用逻辑,1867个基本操作,我都整理在里面了,您先看看。”

    许教授接过去,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总表,列着八大类指令的候选清单,每一类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看了两遍。

    看了大约一刻钟,他合上册子,又翻开其中一页。

    “我先说第一个问题,这个指令集,没有乘法指令吗?”

    吕辰早有准备:“不需要。工业控制主要是比较、跳转、延时。乘法可以用移位加模拟,慢一点没关系。生产线不在乎那几微秒。一个温度控制回路,周期是秒级的,乘法用微程序模拟,多花几十微秒,根本感觉不到。”

    许教授皱了皱眉,他又翻开另一页:“实时性呢?中断响应要求多少?”

    “从中断触发到执行第一条用户指令,不超过10微秒。所以中断现场保存要硬件完成,不能用微程序。用微程序保存现场,至少要几十条指令,几十微秒就过去了,来不及。”

    许教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这个可以做到,中断向量表固化在ROM里,硬件自动压栈,我建议用辅核来做中断现场保存?”

    吕辰笑道:“许教授高明,辅核平时闲着,主核跑程序的时候,辅核可以预取中断向量、预保存现场。中断来了,主核直接跳转,辅核已经把活干完了。”

    许教授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继续翻册子,翻到中间一页,停了下来。

    “这个‘算术逻辑类’,只有加、减、与、或、异或、移位、比较。没有乘、除,没有浮点运算。”

    他看着吕辰:“理论组这边的意见,是建议增加浮点运算指令。虽然你们现在用不着,但将来呢?工业控制如果涉及复杂计算,比如流体力学、热力学模型,浮点运算就是必需。现在不加,将来要加的时候,指令集不兼容,整个体系就要推倒重来。”

    这个问题,吕辰想过很多次。

    他摇了摇头:“许教授,工业计算机不是科学计算器。它的工作环境是车间,不是实验室。加浮点,芯片面积至少要翻一倍,功耗翻一倍,可靠性下降。而且,真要浮点,可以外挂协处理器。主控芯片只做定点,浮点交给协处理器去做,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工业计算机的生命周期很长。一条产线用10年、20年,控制系统不会轻易升级。我们现在加了浮点,10年后用不用得上,不知道。但芯片面积的增加、可靠性的下降,是实实在在的。生产线不能停机,可靠性比性能重要。”

    许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指令集留扩展接口,以后如果需要加浮点,不能动现有的指令编码。也就是说,现有的指令集是基础集,以后要能在这个基础上加扩展集。扩展指令的编码,不能和基础指令冲突。”

    吕辰想了想:“这个可以做到。指令编码的时候,留一部分操作码空间给扩展指令。现有的40到50条指令,用掉一部分操作码,剩下的预留。以后加浮点指令,直接用预留的操作码,不影响现有程序。”

    许教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册子。

    “行,就按这个思路,两周之内,我给你一个能在午马机上跑的指令集仿真模型。你们拿回去跑你们的微程序,看看能不能跑通。跑通了,再固化。”

    吕辰站起来:“许教授,谢谢您。”

    许教授摆了摆手:“谢什么?这是理论组该干的活。”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指令集需求规格书》,写得不错。每一条指令的使用场景、使用频率、实时性要求,都写得很清楚。”

    吕辰笑了笑:“许教授过奖了,做工程讲究需求驱动。不知道用在哪里,就不敢乱提要求。”

    许教授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不知道用在哪里,就不敢乱提要求。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又把剩下的几个技术细节过了一遍。

    中断优先级怎么定?中断嵌套支不支持?子程序调用最多能嵌套多少层?堆栈深度多少?每一条,都讨论得清清楚楚。

    等全部过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教授看了看表:“留下来吃午饭?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吕辰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家里娃娃还小,我得去陪着。”

    许教授知得开心:“对,娃娃是大事!那就不留你了。两周之后,仿真模型出来,我让人送到红星所。”

    回程的路上,一路顶着烈日,他骑得飞快,赶在中午前到了家。

    家里热闹起来,陈婶正准备去后院暖棚里伺弄蔬菜,小何骏提着小水桶,小吕晓攥着一根小铲子,屁颠颠跟在后面。

    陈雪茹、娄晓娥、赵奶奶在正堂里围着八仙桌聊得火热。

    八仙桌上,铺着一块素色布,上面摆着陈雪茹的作品,一套完整的《宋代命妇礼服复原图样》。

    吕辰走过去,凑近看。

    这一套作品非常丰富,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最上面是手绘的礼服结构分解图,上衣、下裳、蔽膝、大带、绶、佩、履,每一种部件的尺寸标注、裁剪示意图,都画得工工整整。

    线条流畅,标注清晰,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旁边是不同部位的纹样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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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鸟纹、云纹、小轮花,每一种纹样都有专门的图解,从线稿到着色,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除了图纸,还有布料样本。

    罗、绢、纱、锦,每一种料子都剪了一小块,贴在硬纸板上,旁边标注着名称、产地、规格。

    有些料子是陈雪茹从合作社翻出来的老库存,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配色方案按《宋史·舆服志》复原的“青、绯、紫、朱”,每一种颜色都配了色卡,用毛笔写着色名和出处。

    吕辰认真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好。

    “嫂子,这个做得太好了,比想象的还要好。”

    陈雪茹一脸精神:“小辰,你别夸我。赵奶奶说,还得请真正的专家来看。”

    赵奶奶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

    “雪茹这个,的确是下了真功夫的。从图纸到布料,从纹样到配色,每一样都有出处。但是不是完全符合宋制,我不敢说。我不是专攻服饰史的,我只能看出对不对,看不出真不真。”

    她顿了顿:“依我看,雪茹,你还得找个专家帮忙看看。”

    陈雪茹道:“我倒是想过找田叔叔,他肯定认识故宫博物院的专家,就是担心没做好。”

    娄晓娥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雪茹姐,你这也算了有些成绩,这个时候最需要行家指点,老是闭门造车,事倍功半。”

    赵奶奶笑道:“这个选择不错,田先生交游广阔,如果愿意引荐,确是省事。”

    陈雪茹还是有点不放心:“会不会太麻烦田叔叔了?”

    “嫂子你不用紧张。”吕辰笑了笑,“后辈能认真做些学问,田爷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为难你的。”

    他想了想:“我得先准备些好酒,免得败了他老人家的兴致。”

    简单吃了个午饭,吕辰、陈雪茹、娄晓娥一起出了门。

    田爷家院门虚掩着,田爷照例躺在他的大腾椅上,闭着眼睛神游天外。

    吕辰三人进去,陈雪茹把酒瓶打开,放在石桌上。

    过了一会儿,田爷睁开眼:“兰陵美酒郁金香,不错不错。”

    他看了一眼陈雪茹:“都当娘的人了,还来消遣我老头子!说吧,什么事?”

    陈雪茹把图纸拿出来:“田叔叔,我做了一套《宋代命妇礼服复原图样》,想请您帮我看看。”

    田爷招了招手,陈雪茹把图纸放他手上,他随便翻了翻,然后坐了起来,下了藤椅,走到桌前,把图纸摆上,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一张图都要看很久,有时候凑近了看细节,有时候退后一步看整体。

    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什么。

    看了大约一刻钟,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陈雪茹。

    “雪茹,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你这个翟鸟纹,是参考了哪些资料?”

    陈雪茹早有准备:“主要参考了《宋史·舆服志》《政和五礼新仪》,还有南薰殿旧藏《宋宣祖后坐像》。翟鸟的数目、排列,都是按一品国夫人的规制来的。”

    田爷点了点头,又问:“你这个‘青质’,是什么青?石青?空青?还是曾青?”

    陈雪茹愣了一下:“我用的是一种矿物颜料调的颜色,按《天水冰山录》里记载的‘石青’配方。但我不确定宋代用的到底是哪一种青,所以标注的是‘青,待考’。”

    田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你还知道‘待考’,说明你下了功夫。很多人做这种东西,什么都敢写,写出来就是‘复原’,其实是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你这个东西,能用。但要称‘复原’,还要再下功夫。如果只是‘设计参考’,这个已经很好了。”

    田爷坐回太师椅上,对吕辰道:“小子,这是你出的主意?”

    吕辰笑道:“田爷,您可高看我了,我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哪有功夫想这些,这都是嫂子自己想做些学问,刘先生指点了一些,晓娥和雨水也帮忙搜集了一些资料。”

    田爷点了点头:“刘先生家学渊源,精于历代宫廷器物,你们有她指点,倒是造化不小,难得的是你们姑嫂和睦、妯娌相得,不错不错。”

    他转头对陈雪茹说道:“雪茹,我没看错你。你们老陈家裁缝铺,几代人的手艺,到了你这里,没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是要找人看吗?我带你去找一个人。故宫博物院的郑先生,瓷器专家,古代服饰他也懂。他眼睛毒,人称‘鹰眼’。他要是说能用,那就是真的能用了。”

    他说着就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拐杖:“走吧,趁他今天在家。”

    四个人出了院子,往琉璃厂方向走。

    郑先生家在琉璃厂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也是一个四合院,收拾得更精致。

    院子里的花坛种着几丛竹子,青翠欲滴,风一吹,沙沙作响。

    院门关着,吕辰上去敲了两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质温婉。

    “老田,你来了。”她侧身让进,“老郑在里面,正看书呢。”

    “郑夫人,打扰了。”田爷拱了拱手,领着三人进了院子。

    堂屋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穿一件藏蓝色对襟长衫,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图录,正看得入神。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田爷,放下书,摘下眼镜。

    “老田,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

    田爷板着脸:“老郑,我带几个不成器的后辈来给你看看。这个丫头,做了点服饰复原的东西,得了些成绩,不知天高地厚,想来找大家长长眼。”

    郑先生看了陈雪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什么东西?”

    陈雪茹把图纸放在桌上,展开。

    “郑先生,我做了一套《宋代命妇礼服复原图样》,想请您指正。”

    郑先生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的速度比田爷还慢,还不时用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着,像是在丈量什么。

    看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直起腰,转过身,看着陈雪茹。

    “你叫什么名字?”

    “陈雪茹。”

    “陈记裁缝铺的?”

    “是,早几年公私合营了,现在叫正阳门缝纫合作社。”

    郑先生点了点头,坐回太师椅上:“你说说,你这个东西,是怎么做的。”

    陈雪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开始讲解:“宋代命妇礼服,主要依据《宋史·舆服志》和《政和五礼新仪》。我复原的是一品国夫人的‘花钗冠’和‘翟衣’。”

    她指着图纸上的上衣:“上衣为青质,绣翟鸟纹。翟鸟的数目、排列,我参考了南薰殿旧藏《宋宣祖后坐像》。一品国夫人,翟鸟纹九行,每行12对,共108只。”

    她的手指移到蔽膝:“蔽膝随裳色,以锦为缘。大带、绶、佩、履,各有规制。大带的颜色、宽度、长度,绶的绶首、绶带、绶穗,佩的材质、形制、悬挂方式,我都按《宋史》的记载做了标注。”

    她讲得很细,每一个部件都有出处,每一处纹样都有依据,条理清晰,没有磕巴。

    郑先生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问几个问题。

    “你这个翟鸟纹,是用什么绣法?宋代的戗针和套针,你研究过吗?”

    陈雪茹:“我请教过苏绣大家,苏绣的‘散套针’和宋代的‘戗针’有渊源,但不等同。目前图样上是示意,实际制作可以考虑用‘散套针’模拟戗针效果。真正的宋代绣法,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郑先生点了点头,又问:“还有这个花钗冠,《宋史》说‘花钗九株,翟二重’。你这个图纸上,花钗的排列方式,跟南薰殿画像有出入。”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你看这里,南薰殿画像的花钗,是左右对称排列,你这个是环形排列。”

    陈雪茹一愣,娄晓娥赶紧翻开笔记本:“郑先生,我们有《宋宣祖后坐像》的复印件,您看……”

    郑先生没接笔记本:“你们方向是对的,但南薰殿画像经过多次重绘,不一定完全反映宋代原貌。清人画宋画,加了清人的理解。你们不能只靠画像,还要查文献、查考古报告。”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宜兴最近出土的那座宋墓吗?里面有一套完整的命妇冠饰,虽然朽了,但形制还能看出个大概,还有河南禹县白沙宋墓的壁画,里头画的侍女服饰,那才是当时人看的东西,比后人的画可靠多了。”

    陈雪茹连连点头,娄晓娥也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郑先生看着陈雪茹:“形制是对的,纹样有依据,配色有出处的,这说明你真的下了功夫,不是拍脑袋想的。”

    他顿了顿:“如果只是‘设计参考’,已经很好了,能用,但要称‘复原’,还要再下功夫。”

    陈雪茹鞠了一躬:“郑先生,谢谢您。”

    郑先生摆摆手:“谢什么?我是实话实说。”

    他喝了一口茶:“老田,你这个后辈,不错。”

    田爷摆摆手:“勉强算是上了道。”

    他站起来:“行了,走了。老郑,改天请你喝酒。”

    郑先生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从郑先生家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胡同里的青砖墙染成一片金黄。

    田爷在前面走着,四人跟在后面,他对陈雪茹道:“老郑是故宫的‘鹰眼’,他说的你回去琢磨。但有一点我要说,你做这个,不是做古董,是做衣服。博物馆里的人看你的东西,要的是‘不出错’;老百姓看你的东西,要的是‘好看’。你兼顾了,不错。”

    陈雪茹点了点头:“田叔叔,我知道,我们家就是做裁缝的,不做古董。”

    田爷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错不错,不过也别失了心气,这天下做古董的,又有几个是真功夫。”

    田爷说完,制止了几人想陪,柱着拐杖,慢悠悠走了。

    陈雪茹笑了起来:“我没想到,田叔叔会说我没丢陈记裁缝铺的脸,我都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他还记得这些。”

    她对娄晓娥道:“晓娥妹妹,郑先生的意见,回去我们一条一条改。查文献、查考古报告这些还得你和雨水帮忙,咱们把该补的补上。纹样有出入的地方,重新画。花钗冠的排列方式,按南薰殿画像和考古出土实物对照着改……”

    三个人出了胡同,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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