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刚亮。

    

    秦父换上一身半旧的绸衫，揣着秦母准备好的锦盒，怀着七分真切的惶恐与三分刻意的卑微，独自一人朝着镇西头的悦来居走去。

    

    晨雾未散，街道清冷。

    

    往日此时，本该有早起的摊贩开始张罗，如今却只有紧闭的门扉和偶尔匆匆低头走过的行人，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悦来居门前，两名值守的汉子抱着膀子，眼神倨傲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见秦父踌躇走近，其中一人立刻横眉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秦父连忙躬身，赔着笑脸：“两位老爷，小老儿是镇东秦家药材铺的，有要事求见管事的老爷……”

    

    那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道：“秦老头？怎么，今天的份额备齐了？”

    

    “这个……这个……”秦父搓着手，脸上堆满愁苦，“实在惭愧……铺中存货实在……实在难以凑齐，小老儿特来恳请管事的老爷们，能……能宽限几日……”

    

    “宽限？”另一名汉子眼睛一瞪，“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讨价还价？”

    

    秦父腿一软，险些跪下，慌忙从怀中掏出锦盒，双手奉上：“不敢不敢！小老儿岂敢！只是……实在是力有不逮……这点微薄心意，不成敬意，只求诸位爷能通融一二，宽限三五日，小老儿定当竭力筹措！”

    

    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三株品相颇佳的老山参。

    

    那两名汉子对视一眼，神色稍缓，一人接过锦盒，掂了掂，哼道：“等着！”

    

    说罢，那人便转身进了客栈。

    

    秦父垂手立在门外，微凉的晨风带着些寒意，他却觉得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他能感觉到客栈内隐隐投来的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他的身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名汉子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将空了的锦盒丢还给秦父，淡淡道：“进去吧，幽先生要见你。”

    

    幽先生！

    

    秦父心头一颤，想起昨夜龙行等人的话，强自镇定，跟着那汉子走进悦来居。

    

    大堂内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汉子引着他穿过大堂，来到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前。

    

    “进去！”汉子推开门，自己却守在门外。

    

    秦父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楼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一个略显圆润的下巴。

    

    此人，便是幽先生！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自然流露的、如同蛰伏毒蛇般的气息，却让秦父感到呼吸不畅，膝盖发软。

    

    “秦……秦万材，见过老爷！”秦父不敢直视，深深鞠躬。

    

    幽先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秦父。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秦父只觉得浑身冰冷，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

    

    “药材……凑不齐？”良久，幽先生才缓缓开口，声音阴柔滑腻，如同毒蛇爬过枯叶。

    

    “是……是……”秦父声音发干，“去年收成不好，近来又……又都被收走了，短时间内实在……实在难以凑齐……恳请老爷大发慈悲，宽限小人几日！小人定当想方设法，补齐份额！”

    

    幽先生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说道：“秦掌柜，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喜欢拖延。”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秦父连连作揖，“实在是迫不得已……铺子是小人祖传的家业，若是断了货源，便是绝了生路……求老爷体谅！”

    

    幽先生沉默片刻，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也罢。念在你往日还算识趣的份上，便再给你五日时间。五日之后，若还是凑不齐……”

    

    他话语未尽，但其中的威胁之意，让秦父汗毛倒竖。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秦父如蒙大赦，连连道谢，“五日之后，定当如数奉上！”

    

    “去吧。”幽先生摆了摆手，似乎失去了兴趣。

    

    秦父不敢多留，躬身退出小楼，直到走出悦来居大门，被清风一吹，才发现自己里衣早已湿透。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朝家中走去，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这五日，是搏来的喘息之机。

    

    悦来居小楼内，幽先生依旧坐在椅上。

    

    阴影中，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先生，这秦老头突然来求宽限，会不会有诈？昨夜……”

    

    “无妨。”幽先生淡淡道，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一个吓破胆的老商人罢了。给他五日又何妨？正好看看，那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会不会趁机露头。让有什么生面孔，或者……不该出现的人。”

    

    “是。”阴影中的人应声退去。

    

    幽先生缓缓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那一小截绣着狰狞九头金龙的袖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金色的纹路，低语声几不可闻：“我族大计绝不容有失……任何可能存在的变数，都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秦家宅院。

    

    秦父归来，将经过细细说与众人。

    

    得知幽先生应允了五日之期，大家皆稍松了一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这五日，是机遇，更是倒计时。

    

    龙行立刻返回房中，闭门疗伤。

    

    他盘膝坐于榻上，灵火焚体诀缓缓运转，苍白色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滋养着受损的灵关，恢复着消耗的灵力。

    

    强行将自己的灵识融入灵魁，在金灵石的帮助下虽然成功，却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痛楚并未完全消退，每一次灵力流转，脑袋都传来阵阵针刺般的悸动。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却咬紧牙关——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多一分力量。

    

    与此同时，陆铭与秦桓已悄然出了秦家。

    

    两人皆换上了寻常的粗布衣衫，收敛了周身灵力气息，扮作路过榕树镇的行商模样，混入了渐渐有了些人气的街道。

    

    榕树镇虽被阴云笼罩，但白日里基本的市集活动仍在进行，只是人人面带忧色，交易时也多是匆匆低语，不复往日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