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胜击溃耀道心的那一幕,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只在少数顶尖天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未知”的种子。
不久后,嬴胜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中立星域的“万族擂”上。
这里是年轻一辈解决私人恩怨、扬名立万的血腥舞台。
嬴胜的第一战,对手是以绝对防御着称的“山岳石灵”一族的天骄。
那尊石灵,身躯便是一座万丈神山,通体覆盖着铭刻了大地法则的岩铠,号称同阶之内,万法不侵。
战斗伊始,嬴胜的处境确如众人所料,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他所有的攻击,落在石灵身上,都只是迸溅出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连给对方挠痒痒都算不上。
反倒是石灵每一次笨重的挥拳,都引得虚空震荡,逼得嬴胜不断游走闪避,状甚狼狈。
“人族总是喜欢做这种不自量力的事情。”擂台下,有异族天骄摇头嗤笑。
“他的灵力快耗尽了,不出十招,就要被那座山活活压死。”
然而,观战席的顶端,几位气息渊深的老怪物,却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发现,嬴胜的每一次攻击,看似徒劳,落点却极为古怪。
他从不攻击石灵的关节、头颅等理论上的弱点。
他打出的拳风,击中的是石灵左肩下方第三百六十块甲片。
他弹出的指芒,点在对方右腿膝盖上侧一处毫无特点的石纹。
这些攻击毫无作用。
但每一次攻击,都会在擂台的阵法光幕上,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第九十九次攻击落下。
嬴胜一指点向了擂台上空,那由阵法之力汇聚而成的能量穹顶。
这一指,依旧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力。
“疯了?他在打空气?”台下有人高声嘲讽。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发动了雷霆一击,准备彻底终结战斗的山岳石灵,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体内奔流不息的大地灵力,毫无征兆地停滞了刹那!
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对于这等级数的战斗,这已是永恒!
无人看清嬴胜是如何动的。
他只是一步踏出,便出现在了山岳石灵的身前,伸出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对方的心口位置。
那里,正是他先前九十八次攻击所有能量涟漪最终汇聚、共振的唯一节点。
也是石灵体内大地灵力因擂台阵法反冲而凝滞时,全身防御唯一一处、仅出现万分之一刹那的“虚无”之处。
“咔……”
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角斗场。
那万法不侵的巍峨神山,自嬴胜指尖所点之处,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遍布全身。
“轰——”
山岳石灵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碎石,暴露出其中神魂黯淡的本体。
它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匪夷所思。
直到被抬下擂台,它的灵智都无法理解,自己坚不可摧的道,为何会那样碎裂。
嬴胜面无表情,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是第二战,第三战……第七战。
对手有幻术诡谲的千面魅魔,有剑法凌厉的虚空王子。
每一战,嬴胜都“侥幸”险胜。
无人知晓,他为了破除魅魔的幻术,只是提前计算了观战席上一位修士铠甲的反光角度。
也无人知晓,他为了让那位王子的绝杀之剑偏离一寸,只是在开战前,朝着擂台的地面,多跺了一下脚。
七战七捷。
每一位败者,都如那山岳石灵一般,带着满心的茫然与自我怀疑,道心崩裂。
“必胜”之名,自此不胫而走。
只是这一次,再无人觉得那是运气。
所有见证了这七场战斗的人,心中都升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这个男人,他不是被命运眷顾。
他,就是命运本身!
天岩星,一颗被榨干了九成价值的枯败矿星。
这里是人族流放者的地狱,却是岩晶族的乐土。
一名瘦骨嶙峋的人族矿工,只因动作慢了一瞬,便被岩晶族监工那水晶构成的巨大利爪,生生捏碎了半边身子。
血肉与骨碴溅在冰冷的矿壁上,监工却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爪子,发出岩石摩擦般的刺耳噪音。
“废物。”
绝望,如同这矿星稀薄的空气,渗透进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族骨髓里。
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叫嬴胜,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就这么走进了岩晶族固若金汤的矿区要塞。
“又一个人族疯子,想来当英雄?”
岩晶族头目,一尊身高百丈、宛如水晶山峦的恐怖存在,它的声音带着地壳板块的摩擦感,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
它甚至懒得亲自动手,数十名水晶战士一拥而上。
战斗开始了。
嬴胜的身影在围攻中穿梭,看似狼狈不堪。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在闪避的间隙,屈指弹出一道微弱的灵力,击中百米外一处矿洞的支撑岩。
那块岩石纹丝不动。
他又在侧身躲过利爪时,脚尖在地面一处不起眼的晶体碎屑上,轻轻一点。
那块碎屑翻滚了几圈,落入一条更深的矿道裂缝。
他甚至在一次跃起时,对着头顶一道正在缓缓暗淡的照明法阵,看似无意地挥了一袖。
这一切的动作,微弱,无用,甚至可笑。
“他在做什么?挠痒痒吗?”
“灵力已经乱了,他在胡乱攻击!”
幸存的人族矿工们,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冀,迅速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岩晶族头目发出了沉闷的笑声,准备亲自碾碎这只上蹿下跳的蝼蚁。
它庞大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恐怖的威压让整片矿区都在颤抖。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嬴胜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座水晶山峦向自己压来。
然后,他抬头,望向了矿区最深处,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轰!”
一声闷响,从地心深处传来。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平衡被打破的断裂声。
紧接着,嬴-胜先前击中的那块支撑岩,毫无征兆地碎裂!
这引发了一场微小的塌方。
塌方滚落的石块,精准地砸中了另一处早已被嬴胜用暗劲震松的能量传导节点。
节点失控!
狂暴的能量顺着矿脉逆流!
还记得那枚被踢入裂缝的晶体碎屑吗?
它此刻正卡在一条备用能量管道的阀门处,让本该泄压的阀门死死闭合。
管道内的能量压力,瞬间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而嬴胜最后挥出的那一袖,扰动了照明法阵的能量余波,那余波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沿着一条隐秘的能量线路,传递到了矿星核心那条最不稳定、最狂暴的能量脉矿之上!
连锁反应,于此刻彻底引爆!
“不——!”
岩晶族头目巨大的水晶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它脚下的大地,它赖以生存的能量源头,变成了催命的恶鬼!
数以万计的岩晶族援军,刚刚通过传送阵抵达矿星地底,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天岩星的空气,就被那场由内而外、席卷一切的能量风暴,彻底吞噬、湮灭、化为宇宙的尘埃!
风暴席卷而来,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
可那些绝望的人族矿工们却骇然发现,他们所在的区域,竟是风暴中唯一一处平静的港湾。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为他们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他们这才想起,在刚才那场混乱的战斗中,那个男人曾冲他们发出过几句莫名其妙的指令。
“那个穿褐色衣服的,退后七步,站在那块黑石上。”
“你们三个,躲到那个矿车后面去。”
“所有人,趴下!”
当时只觉得是疯言疯语,此刻才明白,那不是指令。
那是神谕!
风暴平息。
曾经不可一世的岩晶族头目,浑身布满裂痕,能量核心黯淡,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死山。
它死死盯着那个毫发无伤的男人,神智在崩溃边缘。
“你……究竟……做了什么……”
嬴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他一步步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岩晶族头目的眉心。
“我只是路过。”
“咔嚓——”
水晶山峦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晶莹的碎屑。
漫天晶屑飞舞中,嬴胜的身影,被幸存的人族矿工们仰望。
他没有拯救世界。
他只是引爆了一颗星,顺手捞出了一群幸存者。
但在这些劫后余生的人眼中。
他,就是神迹。
“以弱胜强、智勇双全”的救星之名,自此传遍人族所有流散的星域。
只是无人知晓,为了这一场“偶然”的路过。
嬴胜已对着天岩星的星图,足足推演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