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等我终于晃回京城,第一眼便觉不对。
城门还在,城墙也没塌,可那股龙腾虎跃的“京城气象”却大不如前。
禁军加了岗,甲胄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进出盘查比往常严了三倍不止,我这一路扮作行脚散人,差点被拦下来盘问祖宗三代。好不容易混进城里,却发现连暮鼓晨钟的时辰都改了——天还没全黑,鼓声就催得跟送丧似的,仿佛生怕百姓在街上多晃一刻就要出事。
坊市倒还开着。
只是人不多。
铺子里掌柜的站得比货还整齐,脸上笑意却都浮着一层紧绷。客人稀稀拉拉,买卖做得像在偷偷摸摸,连讨价还价都压低了嗓子。
我心里嘀咕一句:这阵仗,比我一路上遇到的城防还瘆人。
于是我做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先吃一顿。
人饿的时候,脑子是不会好用的。
我挑了家还算体面的酒楼,往里一坐,拍桌点菜,气势拿捏得像是刚从外地做完一笔大买卖回来。
可刚坐下没多久,我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有人在盯我。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多心,毕竟我这一路风尘仆仆,形象确实不太端正。可很快我发现,这视线太有规律了。
比如我叫小二上一盘桂枝熏鸡。
那目光就死死盯在我手里拿的那根鸡腿上。
盯得我都怀疑——这鸡是不是欠他钱。
我又要了一壶乌龙茶。
那目光立刻一变,从“垂涎”升级为“鄙夷”,仿佛我刚刚用乌龙茶是什么暴殄天物的流氓行为。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那人就坐在我斜对面。
一点都不避人。
我抬眼看过去。
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锋利,鼻梁挺直,穿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衣。头发束得规规矩矩,像个正经人,可那坐姿却一点不正经——一条腿搭着椅子边,手里拎着个空杯子,盯着我看得理直气壮。
我心里当场下了个评语:这不是盯梢,这是公开观赏。
我索性也不管了。
袖子一甩,狠狠干饭。
在山里折腾这么久,连山鸡都没抓着几只,今天这桌菜,我要替过去的自己讨个公道。
没一会儿,我已经吃得满嘴油光,连骨头都快啃出花来了。
那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好鸡要配花雕或女儿红,配乌龙……你这是什么吃法?”
我当场停筷。
擦了擦手,擦了擦嘴,动作端得无比规矩。
然后冲他一拱手:“这位英雄好汉所言极是。”
我笑得特别诚恳:“不如过来搭个桌?我请你喝这家最好的花雕酒。”
没等他拒绝,我已经抬手招呼小二:“最好的陈年花雕一壶,再来一份黄米煮鸡——要嫩的!”
小二应声而去。
那青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么不要脸……不,是这么热情。
但他也没推辞。
反而很自然地起身,往我这边一坐,姿态随意得像早就该如此。
酒很快上来。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点头:“还行,没糊弄人。”
我立刻附和:“那是自然,京城的店家,哪敢随便糊弄人。”
他说:“现在敢的少了。”
我心里一动。
好,话题自己送上门了。
我给他斟满酒,笑眯眯地问:“听这位兄台的口气,京城最近不太平?”
他看我一眼,似笑非笑:“你是外地来的?”
“刚到。”我坦然点头,“还没摸清门道。”
他也不避讳,抿了口酒,道:“城里现在三件事最要紧。”
我立刻竖起耳朵。
“一是禁军调动频繁,夜里巡查比白天还勤;二是朝中几位大人闭门不出,连朝会都改了时辰;三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忍不住往前倾了点:“三是什么?”
他盯着我,嘴角微微一勾:“三是,最近有人在找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找人?找谁?”
他慢悠悠地说:“不知道。只知道动静不小。有人说,是个年轻人。”
我差点把酒杯捏碎。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年轻人。
我也是年轻人。
京城一半人都是年轻人。
可偏偏这时候提出来——
我心里瞬间浮出三个字:不妙了。
我咳了一声,装作随意:“那这人可真倒霉。”
青衣人轻轻一笑:“是挺倒霉的。”
他说完,又夹了一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一边陪笑,一边心里疯狂盘算:这人到底是哪边的?朝廷?南宫府?还是……
那“立场不明的第四方”?
我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正想着,他忽然开口:“你呢?”
我一愣:“我?”
“你进城做什么?”他语气轻飘飘的,“不像是来做买卖的。”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眼睛是刀吗?
面上却笑得无比自然:“来投亲。”
“投谁?”
“远房亲戚。”我一口胡诌,“具体是谁……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看着我,眼神明显写着两个字:扯淡。
但他没拆穿。
反而举杯:“那祝你投亲顺利。”
我也举杯:“借你吉言。”
两人碰杯。
酒入喉,我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我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句:“兄台可知……南宫将军府怎么走?”
青衣人抬了抬眼皮:“南宫府?”
我立刻把事先准备好的理由搬出来:“我、我在乡下的三叔的二婶母的老乡,在南宫府当差。我三叔的二婶母托我——”
我话还没编完,那人淡淡道:“你三叔的二婶母……那不就是你爹的二婶母,那不就是你的叔奶奶?”
我愣住。
好像……是这么个关系?
我立刻“嘿嘿”两声:“对对,表的,表的,不是亲的……”
他看了我一眼,显然对我这套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毫不在意,只道:“南宫府就在这条街最尽头,靠着护城河的地方。你往北走,再往西一拐就能看见。”
我点头如捣蒜:“多谢多谢。”
可他说的下一句,让我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里现在人来人往的。”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问:“人来人往?南宫府怎么会人来人往?”
那人淡淡回道:“不知。只知这几天很多官差、禁军、还有一些穿便服的武官,都往那边走。”
我心里一下子炸开。
南宫府……人来人往?
爹娘他们回来了?还是府里又出了什么事?之前南宫府不都被封了么?
我等不及了。
猛地一拍桌子,喊小二:“结账!”
小二飞奔而来,我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拱手道:“兄台你慢吃,账已结好!”
青衣人抬手摆了摆:“好说。”
我脚步都没稳住,转身就冲下楼,冲到楼梯口时又硬生生刹住脚。
忘记问名字了,失礼失礼!而且我还得判断他到底是哪方的!
我回头:“怪我怪我,尚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青衣人慢吞吞地抬头:“黄姓,单名一个刀。”
我愣了愣:“黄……刀?”
他点头。
这名字杀气不小。
我正等他回问我名字,一边想着我到底该用哪个假名比较稳妥——
结果他已经低头继续吃起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
好吧。
我只好拱手:“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他抬手虚抬了一下,算是回礼。
我也不再耽搁,拔腿冲出酒楼。
总之,得立刻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