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余显然知道靠“装作没事”是装不过去的。
他忽然沉声说：“脱外袍。”
我愣住：“……现在？你这是想提前把我献祭？”
他没理我，已经将自己那件深青外袍一把扯下，用力往巨石裂缝上一甩。
布料铺开，却只能遮住一半裂口，另一半大张着口子，像是在对天示威。
“快。”风余低声。
我一边骂娘一边手忙脚乱把自己的外袍也给扯了下来，往裂缝另一侧盖。好歹把那裂缝遮得七七八八。风余眼角一挑，示意：“我站着，你坐着，再挡一下。”
于是最终画面成了——我俩一个蹲一个站，像守着两件晾晒的破衣服，强行把那个刚暴露出来的地下秘密门遮了个七七八八，至少不会被一眼看到。
刚摆好姿势。
“唰——！”
布帛破风声已经近在咫尺。
风余背脊一僵：“来了。”
我立刻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老神在在地看向上方。
那人影荡到半空，带着布帛继续缓缓降落，最终稳稳落在我们面前。
还是其中一个怪老头，不过看着更干，一落地肩上的铜铃就哗啦啦响个不停，像是在宣布：老夫听到动静来查岗了！
他还没发现异常，一落地只是环视两圈。
然而下一瞬——他居然往巨石底下那株刚长出来的日日青幼苗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我心就跟着缩一下。
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鞋尖只差半寸就要踩上那朵可怜的新生小嫩花。
我拽着风余袖子的手都快搓出了火星：“完了完了完了——”
风余也紧绷着，眼尾微跳。
就在老头的脚几乎贴上花时——
“吱！”
我们的外袍底下突然蹿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影子。
灵狸像条弹出来的毛球，一下扑到老头脚前，活生生把他的脚给“卡”住了。
怪老头被惊得跳了一下，刚好从日日青那儿跳开了，肩上的铜铃都被震得乱响。
他狐疑盯着那团毛绒：“这是什么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与风余对视一眼，一致认同：这小崽子救了我们的解药！
我立刻抢答：“我们……捡的！”
风余接得更自然：“对，刚捡的。”
怪老头眯眼：“你们在哪儿捡到的？”
我胡乱一指：“……就在那儿。”
风余：“它主动来找的我们。”
怪老头：“从石缝里钻出来的？”
我和风余同时摇头：“绝对没有！”
灵狸在我们膝边打了个滚，看上去既纯良又无害，那尾巴上蓬松的一撮毛还轻轻抖了抖，好像在说：对，就是我，我的出现超合理。
那怪老头盯着灵狸上下端详，哼了一声：“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山里有是有，但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见他视线又要往我们外袍下瞅，心脏一紧，赶紧把灵狸往怀里一抱，装出一副“天降萌宠认主”的样子：
“这叫缘分，反正它现在是我的了！”
风余也点头：“对。都是缘分。”
怪老头：“……”
他显然是没想通这狸子为什么会冲出来朝他乱叫，我怕他想太久，于是迅速补刀：
“前辈，这小东西灵，估计是想找主人。我们都惊着了，它就扑上来……护主了！是不是？咪咪？”
灵狸竟然非常配合，仰头“咪呜”一声，还用尾巴拍了拍我。
我心里大喜：孺子可教！
怪老头冷眼：“你们搞宠物养殖的是吧？在这种地方也不忘捡猫？”
我很认真地点头：“广结善缘。”
风余在旁小声补一句：“也是打发时间。”
我差点笑喷。
老头盯着我们两件外袍摊在石头上，又看了看我们一坐一站的违和动作，疑心一点点堆积。
他皱眉，语气里满是警惕：“你们……为何把衣物都摊在这儿？”
风余却面无表情，像早料到会被问一样，稳稳接道：“我们……晒衣。”
怪老头眯眼：“晒衣？”
我立刻补充：“对！外袍湿了！晒晒！”
风余点头：“我们刚刚摔了一跤。”
我在旁边疯狂点头，点得像拨浪鼓：“摔得狠，泥都沾上了，所以……晒晒。”
怪老头的目光在外袍、裂缝、我们两人的表情之间来回巡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然而，他最终只冷哼一声：“行了，别到处乱走。老实待在巨石上。”
我怔了一下：“我们必须一直待在石头上？”
怪老头抖了抖衣袖，语气阴森森的：“你们呆在这儿，对你们，对‘大局’，都有好处。”
他没说为什么，但那眼神像在说：你们敢乱动试试？
等他转身往前走，我忍不住在风余手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想让我们一直坐在这块巨石上，就是为了让我们俩给这石头……‘滋养’？让它早点开门？”
风余没有立刻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不排除他有这种打算。”
我背脊瞬间一凉。
难怪这几个怪老头每次来都检查这巨石周围，难怪他们对我们体力恢复“颇为满意”，难怪一直催我们别乱动。
怪老头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忽然注意到——灵狸之前挡住的地方，好像落着一株小东西。
他弯腰去看。
我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但灵狸反应奇快，“刷”地蹿过去，屁股往那朵日日青上一坐，把它牢牢护住。
怪老头愣住：“……这小兽挺护食？”
我飞快接腔：“对……可能是！”
风余：“还护地盘。”
我：“它不太喜欢陌生人。”
怪老头：“……”
三方对峙一息。
最终——
老头甩开袖子：“无聊。”
他压根没兴趣研究一只看似“普通狸猫”的东西，转头便往别处去检查别的地方。
灵狸趁机从日日青上跳开，嗖地又钻回我怀里，尾巴得意地一扫。
我心里只剩一句话——
小祖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风余低声道：“先别夸它，要是等会儿它又尿一泡出来，我们这下就说不清了。”
我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
半空再次传来铜铃摇响声。
更多滑翔声接连而至。
我与风余对视一眼，两个字在彼此眼中闪过：糟——糕——。
啪嗒——啪嗒——
两道黑影相继从裂口上方滑翔而下。
另外两个怪老头……居然，真的，全、都、来、了。
三老头大集会，谷底尊享版。
我心里骂了十几声“他娘的”，全都没敢往外冒。
风余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个老头一落地就阴沉着脸，像随时要把我们扒皮似的。
第二个老头则眉头深锁，一开口声音竟带着丝颤抖与不确定：“天象有变，我们过来察看。你们——做了什么？”
我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风余比我稳多了：“什么都没做。”
我赶紧跟着点头。
三个老头的目光一起落在那两件被我们摊在石头上的外袍上。
第二个老头“咦”了一声，显然并不信，但也没拆穿，只继续观察周围。
但就在他们仔细扫视四周的时候——
第三个老头的眼睛突然瞪圆了：“咦——那是……灵狸？！”
他这一嗓子出来，我浑身一个哆嗦。
怀里的小团子正乖乖趴着，软软的毛还贴在我手臂上，一副“我从不是问题”的无辜模样。
可那老头的反应比见鬼还夸张。
“灵狸？！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二个老头也转头看了过来，眼底闪过不可思议：“灵兽现形……这意味着——”
第三个老头激动得连肩上的铜铃都哗哗作响：“贵客！贵客这是要醒了！！”